早读课的铃声像根细针，刺破了清晨的薄雾。林溪啃着半个三明治冲进教室时，苏晓冉已经把两本摊开的英语书立在桌前，嘴里念念有词。

“祖宗，你再晚来半分钟就要被老班抓去站走廊了。”苏晓冉侧过头，飞快地往她嘴里塞了颗薄荷糖，“快， breath（呼吸）一下，别让老班闻出面包味。”

薄荷的清凉在舌尖炸开，林溪含糊不清地说：“谢啦……昨天物理作业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别提了，”苏晓冉垮下脸，“我对着那道电磁场题盯了半小时，感觉自己像个文盲。倒是你，昨天体育课结束后，江熠给你糖的时候，笑得跟朵花似的，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林溪的脸“腾”地一下热起来，慌忙从书包里翻出笔袋：“什么情况都没有，你别瞎想。”

笔袋拉开拉链的瞬间，那颗草莓糖滚了出来，玻璃纸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她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碰到糖纸的刹那，突然想起江熠昨天傍晚的笑容——夕阳落在他眼里，像揉碎了的金箔，连带着那句“草莓味的，应该合你口味吧”都沾了点甜意。

“还说没情况，”苏晓冉眼尖地瞥见那颗糖，伸手就要去拿，“藏得这么好，我看看是什么牌子的……”

“别碰！”林溪猛地把糖攥在手心，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苏晓冉挑了挑眉，识趣地收回手：“行行行，不碰就不碰，看把你紧张的。”

林溪偷偷把糖塞回笔袋最底层，拉链拉到一半，又觉得不妥，重新拉开，小心翼翼地把糖放在两支笔中间。玻璃纸偶尔会和笔杆碰撞，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藏在心底的小秘密，轻轻挠着她的耳朵。

早读课是英语，老师在讲台上领读单词，林溪的视线总忍不住往斜前方飘。江熠坐得笔直，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手里转着支黑色水笔，转得又快又稳，笔杆几乎要在指尖化成一道残影。

读到“crush”这个词时，林溪的舌尖顿了顿。

课本上标注着“暗恋、迷恋”的释义，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江熠握着笔的手上——昨天他就是用这只手捡起她的书，递给她那颗草莓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咚”地一声，震得她脸颊发烫。

“林溪！”

英语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林溪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站起来：“到……”

“这个单词读一遍。”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身上。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笑，林溪的脸更烫了，结结巴巴地念：“cr……crush。”

“音标再标准点，”老师点点头，“坐下吧，上课认真听讲。”

她坐下时，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温热的，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林溪不敢回头，把脸埋在英语书后面，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直到那道视线移开，才敢偷偷松口气。

“你完了，”苏晓冉用课本挡着，在她耳边用气音说，“刚才江熠绝对在看你，我从镜子里都看见了。”

林溪抓起笔，在单词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叉，假装没听见。

上午第四节课是物理，讲的正是昨天作业里那道让苏晓冉崩溃的电磁场题。老师在黑板上画了满满一黑板的受力分析图，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林溪听得头昏脑涨，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无数个杂乱的箭头。

“喂，”苏晓冉戳了戳她的胳膊，“听懂了吗？我感觉老师在讲外星语。”

林溪摇摇头，正想开口，前排突然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江熠从练习册里抽出一张纸，随手往后递——那张纸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林溪的桌角。

是他的物理笔记。

字迹依旧干净利落，受力分析图比老师画的还要清晰，关键步骤旁边还用红笔标了注解：“此处注意磁场方向，左手定则别搞反。”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向江熠的背影。他像是没事人一样，正低头转着笔，阳光落在他的发旋上，暖融融的。

“我的天，”苏晓冉瞪圆了眼睛，“他居然主动给你递笔记？林溪，你老实交代，你们俩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溪没理她，指尖轻轻抚过笔记上的红笔字迹，纸面还带着点温热的触感，像是从他手上传过来的温度。她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摊开在桌上，跟着上面的步骤重新推导，那些原本杂乱的箭头突然变得有条理起来，像迷路的小鹿找到了回家的路。

下课铃响时，林溪终于把那道题解出来了。她合上笔记本，正想把笔记还给江熠，却看见他已经收拾好书包，和赵磊一起往教室外走。

“等一下！”林溪脱口而出。

江熠回过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笔记上，挑了挑眉：“看懂了？”

“嗯，”林溪点点头，快步走过去把笔记递给他，“谢谢你的笔记，写得很清楚。”

“不客气。”他接过笔记，塞进书包侧袋，“还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林溪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说完“不客气”就转身离开，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这句话。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在他眼尾描了道金边，她忽然发现，他的瞳孔是浅褐色的，像浸在水里的琥珀。

“好、好的。”林溪的声音有点发飘。

赵磊在旁边吹了声口哨，用胳膊肘撞了撞江熠：“行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于助人了？”

江熠没理他，只是看着林溪，嘴角似乎又扬了一下：“中午去食堂吗？”

“啊？”林溪没反应过来。

“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去晚了就没了。”

苏晓冉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揽住林溪的肩膀，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去！我们当然去！”

食堂里人声鼎沸，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林溪端着餐盘，跟着江熠和赵磊找座位，感觉周围有好多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有点不自在。

“这边。”江熠指着靠窗的一个空位，把餐盘放上去。

林溪刚坐下，就看见江熠从自己的餐盘里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

“你……”林溪愣住了。

“我不爱吃甜的。”他说得理所当然，又夹了块排骨给赵磊，“你吃吧。”

赵磊嘴里塞满了米饭，含混不清地说：“偏心！我也要！”

林溪看着碗里那块裹着浓稠酱汁的排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用筷子戳了戳排骨，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比平时吃的好像要甜一点，也香一点。

“对了，”赵磊突然想起什么，“下周六下午有篮球赛，跟隔壁三中打，你们要不要来看？”

“我……”林溪刚想说“可能没时间”，就被苏晓冉抢了话头。

“肯定去！”苏晓冉拍着胸脯，“我们不仅去，还给江熠你加油助威！”

江熠看了林溪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询问的意味。

林溪点点头，小声说：“我也去。”

他“嗯”了一声，低头吃饭，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红。

下午的自习课，林溪正在做数学题，笔突然没水了。她翻遍了笔袋，也没找到备用笔芯，急得额头冒汗。

“用我的。”

一支黑色水笔递到她面前，笔杆上刻着那个熟悉的“Z”字。

林溪抬头，看见江熠正看着她，手里拿着另一支笔在演算纸上演算。“谢、谢谢。”她接过笔，指尖又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像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他的笔很好写，笔尖流畅顺滑，比她自己的笔好用多了。林溪握着那支笔，感觉心里有点甜，连带着那些原本棘手的数学题，好像也变得简单起来。

放学铃声响起时，林溪把笔还给他，发现笔杆上沾了点她的指纹。她慌忙想擦掉，却被江熠按住了手。

“不用擦。”他说，声音低沉，“就这样吧。”

林溪的心跳又开始加速，看着他把那支笔放进笔袋，突然觉得，那支笔好像也沾了点草莓糖的甜味。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江熠和赵磊在前面走，林溪和苏晓冉跟在后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看，”苏晓冉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江熠好像在等我们。”

林溪抬头，看见江熠果然放慢了脚步，赵磊正一脸坏笑地跟他说着什么。

走到校门口，江熠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林溪说：“我家就在前面那个路口，你呢？”

“我家在……”林溪报了个小区名字。

“挺近的，”他说，“顺路。”

赵磊冲他们挥挥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说完，还冲林溪挤了挤眼睛。

苏晓冉也很识趣：“哎呀，我突然想起我妈让我放学去买点东西，我也先走啦，溪溪明天见！”

转眼间，就只剩下林溪和江熠两个人。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起林溪的头发。她有点紧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尖。

“那道物理题，”江熠突然开口，“真的懂了吗？”

“嗯，懂了，”林溪点点头，“多亏了你的笔记。”

“不懂可以再问我，”他说，“随时都可以。”

“好。”

他们并肩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偶尔会碰到一起。林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阳光的气息，很好闻。

走到那个路口，江熠停下脚步：“我到了。”

“嗯，”林溪也停下，“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他叫住她。

林溪回过头，看见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递过来：“这个给你。”

笔记本是浅蓝色的，封面上画着一只小猫，和他T恤上的图案很像。

“这是……”

“物理错题本，”他说，“我整理的一些典型题，你可以看看。”

林溪接过笔记本，指尖碰到他的手，感觉他的手有点烫。“谢谢你，”她说，“我一定会好好看的。”

“嗯。”他点点头，“快回去吧，天黑了。”

林溪“嗯”了一声，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过头，看见江熠还站在原地，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

他也在看她，见她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转过身，快步往前走，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回到家，林溪把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又从笔袋里拿出那颗草莓糖。玻璃纸在灯光下闪着光，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比昨天的好像更甜了一点。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也许，这个秋天，会有点不一样。

笔袋里的草莓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