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悄然而至,夏天的尾巴被秋意一点点蚕食。老巷子里的蝉鸣稀疏了许多,空气里多了一丝凉爽的气息。
陈憾生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赴夏每天都守在他身边,给他擦身,喂他喝水,读他以前拍的照片背后的故事。她强忍着眼泪,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她想让他在最后的日子里,看到的都是她开心的样子。
陈憾生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但每次睁开眼睛,看到赴夏在身边,他的眼神都会亮一下。他会用尽全身力气,握住她的手,或者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夏夏……”他开始这样叫她,声音微弱得像耳语。
“我在呢。”赴夏会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他说话。
“画……我的画……”他指的是赴夏给他画的那些素描和油画。
“都好好收着呢,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挂在我们的画室里。”赴夏笑着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陈憾生也笑了,笑得很虚弱。“好……”
有一天,他精神稍微好一些,让赴夏把他的相机拿过来。他靠在床头,一张张翻看着里面的照片。大多是他生病前拍的,有老巷的雨,有郊外的田野,有夕阳下的护城河,还有……很多张赴夏的照片。
有她在画室里专注画画的样子,有她在菜市场对着番茄傻笑的样子,有她在海边看日出时的侧脸……每一张都充满了爱意。
“这张……”他指着一张照片,那是他第一次在雨巷里拍的,赴夏站在书店屋檐下,看着雨幕,眼神清澈。
“我记得。”赴夏说,“那天雨下得好大。”
“嗯……”陈憾生看着照片,眼神悠远,“那天……看到你,就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不一样了。”
赴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别哭……”他用尽力气擦掉她的眼泪,“夏夏,答应我……以后……也要像向日葵一样……永远向着光……”
“我答应你。”赴夏哽咽着说,“我会的,我会永远向着光。”
他笑了,笑得很安详。“真好……”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了。
窗外,最后一片梧桐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落在了窗台上。
赴夏愣住了,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发出的刺耳的警报声,一遍遍敲打着她的心脏。
“陈憾生?”她试探着叫他,声音颤抖,“陈憾生,你醒醒……你看看我啊……”
没有人回答。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开始抢救。赴夏被拉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陈憾生身上忙碌,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抢救最终还是失败了。医生遗憾地摇了摇头,说了句“对不起”。
陈憾生的母亲哭倒在地,赴夏却异常平静。她走到床边,看着陈憾生安详的脸,像睡着了一样。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还是那么凉。
“陈憾生,”她轻声说,像是在和他耳语,“你说过,要陪我把这个夏天过完的……你食言了。”
“你还说,要和我一起去冰岛看极光,去海边小镇养老……你都忘了吗?”
“陈憾生,你这个骗子……”
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她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那个说要抓住所有光影的摄影师,最终还是没能留住自己的生命。他逝于这个夏天的尾声,带着他未完成的愿望,和她无尽的思念。
他是陈憾生,是逝于夏。
她是赴夏,是奔赴过他的夏天。
他们相识于夏,也离别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