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第一次见到杨博文是在高二开学那天。
夏末的阳光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叶被晒得发脆,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他抱着一摞刚领的新书往教室走,走到楼下拐角时,突然被一辆横冲直撞的单车蹭到胳膊,怀里的书哗啦啦散了一地。
“对不起!”
清脆的男声带着点慌张,杨博文抬头就看见个穿白T恤的男生正从单车上跳下来。对方皮肤很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他手忙脚乱地帮忙捡书,指尖不小心碰到杨博文的手背,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
“我叫左奇函,三班的。”男生把捡好的书递过来,单车筐里还插着支快蔫了的向日葵,“真不好意思,刚开学太急了,没看路。”
杨博文接过书,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的触感。他其实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尤其是这么热情的人,只能点点头说没事。左奇函却像是没看出他的拘谨,指着他怀里的课表笑:“你也是三班的?那我们之后就是同学了。”
那天下午排座位,左奇函被班主任安排到了杨博文旁边。他搬着课桌过来时,单车筐里的向日葵已经插进了矿泉水瓶,正歪歪扭扭地立在桌角。“你看,它又活过来了。”左奇函献宝似的把瓶子往杨博文那边推了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杨博文盯着那朵半开的向日葵,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他们的同桌生涯就这样开始了。左奇函是那种永远闲不住的人,上课会在草稿纸上画小人,下课就抱着篮球往操场冲,偶尔被老师点名批评,也只是吐吐舌头,转过来冲杨博文做个鬼脸。杨博文则刚好相反,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要么看书要么做题,校服袖口永远扣得整整齐齐。
可奇怪的是,这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居然没怎么红过脸。左奇函会在杨博文写作业时帮他挡掉后排飞来的纸团,杨博文则会在左奇函被数学题难住时,不动声色地把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推过去。
九月末的运动会,杨博文报了三千米长跑。发令枪响的瞬间,他听见左奇函在观众席上扯着嗓子喊他名字,那声音穿透层层喧闹,像根无形的线,牢牢攥在他手里。跑到最后一圈时,他的肺像要炸开,腿也开始发软,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看见左奇函从看台上冲了下来,沿着跑道内侧跟着他跑。
“杨博文!加油啊!”左奇函跑得比他还急,白T恤被风吹得鼓鼓的,“你看我!我陪着你跑呢!”
杨博文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冲过终点线的,只记得摔倒在草坪上时,有人立刻扑过来扶住他,带着汗味的呼吸喷在他颈窝,又痒又烫。左奇函把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用校服袖子给他擦汗,声音还在发颤:“吓死我了,你跑那么拼命干嘛?
杨博文侧过头,看见左奇函泛红的眼眶,突然笑了。那天的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他第一次觉得,有人为自己担心,是件很温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