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慵懒的午后,阳光透过法法精心挑选的蕾丝窗帘,在五常公寓的地板上投下精致的光斑。空气里飘着他新点燃的、据说产自格拉斯的手工熏香,混合着瓷刚沏好的单枞茶香。法法优雅地抿了一口手中的圣埃米利永红酒,目光扫过瘫在沙发上形态各异的其他四人,一个源于文化自豪感与……或许还有一丝教学欲(以及看笑话心态)的念头,油然而生。
“Mes amis(我的朋友们),”他放下酒杯,声音如同大提琴般悦耳,“你们是否觉得,我们日常的交流,被过于粗糙的英语和……嗯……某些缺乏美感的语言所主导?”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阿美和大毛。
阿美正戴着墨镜(室内)玩手机游戏,头也不抬:“哈?英语怎么了?全球通用!自由之音!”
大毛从伏特加酒瓶后哼了一声。
法法无视他们,继续说道:“语言,是文明的载体,是思维的衣裳。而法语——”他微微扬起下巴,如同宣布一项神谕,“是世界上最精确、最优美、最富逻辑性的语言。是外交的语言,是艺术的语言,是……优雅本身。”
带英推了推眼镜,冷冷道:“法语不过是诺曼征服留下的一点遗产,并且其语法之繁琐,远不及英语之简洁实用。”
法法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简洁?实用?那是粗俗的遮羞布!法语词汇之丰富,能精确区分‘忧愁’的二十七种程度!发音之微妙,能让耳朵怀孕!”
瓷放下茶杯,饶有兴趣地看着法法:“所以,法法,你想教我们法语?”
“Bien sûr(当然)!”法法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就从今天下午开始!让你们领略一下,何为真正的语言艺术!”
阿美终于摘下了墨镜(室内戴墨镜纯粹是为了造型),一脸不以为意:“法语?就那个总是‘呜哩哇啦’、吃饭时老把‘Bon Appétit(祝你好胃口)’挂嘴边的?简单!洒洒水啦~”(他最近跟瓷学了个中文词,乱用)
大毛也坐直了身体,表情带着战斗民族面对挑战时的跃跃欲试:“发音而已,能比西伯利亚寒风更难驾驭?”
带英虽然嘴上不屑,但身体很诚实地拿出了笔记本,准备从学术角度“破解”法语。
瓷则微笑着点头:“好啊,那就麻烦法法老师了。”
法法优雅地走到白板前(不知何时准备的),写下了一行优美的花体字母:L'alphabet français(法语字母表)。
“首先,是字母。和英语很像,但请注意几个特殊发音。”他清了清嗓子,用播音员般标准的语调开始朗读。
阿美跟着念,把法语字母读得跟英语差不多,还自认为很溜。
大毛用读俄语字母的浑厚腔调跟读,每个音都像从胸腔里砸出来。
带英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个字母的国际音标。
瓷安静地听着,偶尔模仿一下口型。
接着是问候语。
“Bonjour(你好).”法法示范。
阿美:“Bon-jour!”(重音在‘jour’,像在说‘好日子!’)
大毛:“邦-朱尔!”(‘尔’字发得像俄语卷舌音)
带英:“/bɔ̃.ʒuʁ/”(直接念音标)
瓷:“Bonjour。”(发音轻柔,位置靠前,意外地接近标准)
法法皱了皱眉,但觉得起步尚可。“Comment allez-vous?(您好吗?)”
阿美尝试:“科芒-塔累-唔?” 舌头打结。
大毛:“扛门特-阿列兹-乌?”气势汹汹,像在审问。
带英继续记录音标。
瓷微微蹙眉,尝试跟读,但“vous”的发音略显模糊。
真正的灾难,从法法讲解“联诵”(liaison)开始。
“在某些情况下,单词结尾不发音的辅音字母,需要和下一个单词开头的元音连起来读。”法法举例,“Vous êtes(你们是),要读成‘Vou-z-êtes’。”
阿美:“啥?不发音的字母又要发音?这什么反人类规则?Voo…zet?Voo-zeta?”
大毛一脸茫然,尝试连接,结果把“Vous êtes”读成了“沃兹-耶季”,中间还加了喉音。
带英在笔记本上疯狂画着连接线和规则例外。
瓷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尝试了几次,连读稍显生硬。
然后是鼻化元音,法语的标志性难关之一。
“an,en, in, on, un…” 法法示范,声音仿佛从鼻腔和口腔共鸣发出,带着独特的嗡鸣感。
阿美尝试发“on”,结果发出了类似猪叫的“嗡~”声,自己先笑场了。
大毛试图用发俄语软音的方式模仿,结果变成了沉闷的“嗯……”
带英试图分析鼻腔气流和软腭位置,差点把自己呛到。
瓷专注地听着,尝试调整口腔形状,发出的音比其他人稍好,但离“优美”相去甚远。
终极考验,是小舌音“r”。那个需要用小舌颤抖发出的、介于吐痰和漱口之间的声音。
法法优雅地示范:“Paris(巴黎),要发出那种轻盈的、颤动的‘r’。”
他示范了几遍,声音流畅如潺潺流水。
阿美摘下墨镜(第二次),瞪大眼睛,学着用力清嗓子,发出的是巨大的、美式粗喉音“哈!里斯!”
大毛试图用弹舌(俄语里的颤音)代替,结果发出了打机枪般的“帕勒勒勒里斯!”
带英放弃了发音,在笔记本上写下:“小舌颤音,生理构造限制,部分人群无法习得。”
瓷也尝试了,但发出的更接近汉语拼音里的“h”音,略带摩擦,无法颤动。
阿美的墨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顾不上去捡,抓着自己的喉咙,一脸崩溃:“What the hell is that sound?!(那到底是什么鬼声音?!)这真的是人类喉咙能发出来的吗?这是鸟语!绝对是鸟语!”
法法看着他们各种扭曲的表情和失败的尝试,先是有点生气,随即又升起一股优越感,他强忍笑意,故作严肃:“这才刚刚开始,我的朋友们。还有语法性别呢。每个名词都有阴阳性,冠词、形容词都要随之变化。比如,桌子(la table)是阴性,书(le livre)是阳性。”
阿美抱头:“桌子是女的?书是男的?谁定的规矩?!这有什么逻辑?!”
大毛放弃思考:“麻烦。我们俄语也有,但没这么……麻烦。”
带英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开始涣散。
瓷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法法继续“折磨”他们,举例:“一个漂亮桌子”要说成 “une belle table”,而“一本漂亮的书”是 “un beau livre”。
阿美尝试造句:“我想买那个……呃……une belle……livre?不,le beau……table?F*ck it!我想买那个漂亮东西!”他彻底放弃。
大毛直接用俄语词尾套用法语,造出诡异的混合句。
带英的笔记本上,规则和例外已经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
瓷默默地在心里复述规则,尝试组合,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就在其他三人濒临崩溃、阿美开始用法语单词胡乱造句逗乐(“Je m'appelle 汉堡包!(我叫汉堡包!)”),大毛准备用伏特加麻痹自己舌头,带英试图用数学公式总结语法规律时,瓷突然开口了。
他看向法法,用清晰、平缓,虽然略带口音但极其标准,并且正确运用了联诵和部分鼻化元音的法语说道:
“Pardon, François.(抱歉,弗朗索瓦——法法的名字)”
“Pourriez-vous répéter la règle de liaison, s'il vous plaît?(您能再重复一遍联诵的规则吗?)”
“Je trouve que la prononciation du ‘r’ français est très intéressante, mais un peu difficile pour moi.(我觉得法语‘r’的发音很有趣,但对我有点难。)”
客厅瞬间死寂。
阿美的嬉笑僵在脸上,墨镜彻底忘了捡。
大毛倒酒的动作停住,伏特加洒了出来。
带英的笔从手中滑落。
法法更是如同被雷击中,优雅的表情彻底碎裂,嘴巴微张,那双总是带着挑剔和骄傲的蓝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瓷。
刚才那段话,发音虽然带着一点东方口音,但语调自然,语法完全正确,联诵运用恰当,甚至用了条件式(Pourriez-vous)和强调句式(Je trouve que)!
“你……你……”法法指着瓷,手指微微颤抖,“你什么时候学的?!你刚才不是还……”
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中文说:“ 以前稍微了解过一点。 刚才听你讲,又回忆了一下。 不过,‘r’音确实还是发不好。 ”
“稍微了解过一点?!”法法几乎要尖叫了,“你这水平至少是A2!不,可能接近B1!你刚才是在扮猪吃老虎吗?!”
阿美捡起墨镜,戴上,又摘下来,仿佛这样能看清瓷的真面目:“Holy shit!瓷!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大毛眼神复杂,灌了一大口酒:“……深藏不露。”
带英默默捡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目标个体(瓷)语言学习能力:极高。隐性技能储备:未知。”
法法从震惊中慢慢恢复,但看瓷的眼神完全变了,从“傲慢的教师”变成了“发现珍稀天才的伯乐”,混合着挫败、难以置信和强烈的兴趣。“你……你必须跟我系统学习!你的天赋不能浪费!我们可以从巴尔扎克读起……”
瓷连忙摆手:“不急不急。 先教会他们三位吧。 我看阿美更需要帮助。”
阿美立刻哀嚎:“不!我放弃!我还是回去说我的‘自由英语’吧!法语这玩意儿,是给舌头装了弹簧和涡轮增压的人学的!”
大毛闷声:“同意。不如喝酒。”
带英合上笔记本:“……从实用主义角度,英语确实足够。”
法法看着这三个“不成器”的学生,又看了看那个“深不可测”的瓷,优雅地叹了口气,重新端起了酒杯。
看来,向世界推广法语优雅之路,道阻且长。
但至少,他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极具潜力的“学生”。
而其他三常,则在这次短暂的语言体验后,对法法——以及他那门“鸟语”——产生了全新的、混合着敬畏与排斥的复杂认知。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
但五常公寓的午后,因为一场失败(对其中三人而言)的法语课,而充满了戏剧性的转折和……瓷身上再次增添的神秘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