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带来的不仅是温度的变化,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温暖便捷食物的渴望。就在某个饥肠辘辘却又懒得大动干戈的深夜,阿美盯着瓷厨房里那口似乎永远在炖着美味汤底的砂锅,突发奇想,提出了一个颇具“国际主义”精神的提议:
“Hey!我说,咱们别老等着瓷做‘满汉全席’了!”他跳起来,冲向公寓里那个储藏各种应急物资(主要是他的零食和阿美的快乐水)的壁橱,哗啦一声拖出一个巨大的、印着全球地图的纸箱,“看!我准备了‘环球速食面博览会’!每个国家,都有它的‘泡面哲学’!”
纸箱里,琳琅满目,堪称泡面界的联合国。
阿美首先高举一个红蓝相间的桶,上面画着夸张的牛肉和沸腾的红油:“美利坚精选!‘自由之火’超辣牛肉面!热量就是力量!辣度代表激情!三分钟,让你感受德州烧烤般的粗犷!”他用力拍着桶身,仿佛在推销军火。
大毛瞥了一眼,从自己带来的一个印着西里尔字母的朴实无华的纸袋里,掏出一包看起来异常敦实、面饼颜色偏深的袋装面,包装上印着疑似酸奶油和洋葱的图案。“我们的,”他言简意赅,“‘西伯利亚力量’酸奶油培根意面口味。饱腹,抗寒,适合极端环境。”他特意强调了“意面”二字,似乎想和某些快餐划清界限。
法法露出难以置信的嫌弃表情,但还是优雅地(用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拿起一个设计极为简洁、甚至有点性冷淡风的黑色杯面,上面只有一行花体法文。“‘法兰西的倔强’,龙虾浓汤口味。选用布列塔尼海产提取物,模拟了法式bisque(海鲜浓汤)的细腻口感。虽然依旧是工业制品,但……”他耸耸肩,“至少试图保留了尊严。”
带英则默默地从他的公文包侧袋(?!)里,拿出一个绿色包装、看起来十分“健康”、印着“全麦”和“低盐”字样的杯面,推了推眼镜:“……‘唐宁街健康之选’,淡味豌豆火腿口味。符合膳食指南,钠含量严格控制。” 看起来毫无食欲。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瓷身上。
瓷看着那满箱的“工业杰作”,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没说话,转身走回自己房间。片刻后,他拿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夸张图案、只有一行朴素的“红烧牛肉面”字样的袋装面,以及另一个印着老坛酸菜图案的。
“我们的,”他平静地说,“家常味道。”
烧水,拆包,冲泡。简单的动作,却处处是戏。
阿美粗暴地撕开包装,把所有的粉包、油包、脱水蔬菜包(寥寥几颗)一股脑倒进去,注入滚水,然后用叉子(他拒绝使用筷子)用力搅和,仿佛在搅拌水泥。
大毛则严格按照包装背后的俄文说明(虽然他不一定看),先放面饼,再小心翼翼地加入那包白色的、粉状的“酸奶油风味粉”,注入热水后,用盖子仔细压住,像在保养枪械。
法法先用热水烫洗了杯子(即使这是一次性的),然后极其讲究地先放面饼,再将那包浓缩汤料缓缓沿杯壁倒入,最后注入恰好没过面饼的热水,动作轻柔得像在醒酒。
带英则用随身携带的温度计(?)测量了水温,确保在95摄氏度“最佳萃取温度”,然后严格按照“先蔬菜包,后面饼,最后粉包”的顺序操作,并开始计时。
瓷则是最快的一个。烧水,拆包,面饼放入大碗,调料撒上,沸水冲入,用一双普通的筷子随意拨散,盖上另一个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千百年对待“面”的驾轻就熟。
等待的三分钟(或五分钟,根据各国说明),空气中开始弥漫各种复杂的气味:美式化学辣味、俄式酸奶油洋葱粉味、法式浓缩海鲜汤粉味、英式……呃,煮豌豆味?以及,中式那股熟悉的、复合的酱香与微微的辛辣。
时间到。
阿美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呼噜一大口,然后:“咳咳咳!!F*ck!这么辣!水!水!”他被自己的“自由之火”呛得满脸通红,疯狂灌冰可乐,但手却没停,又吃了一口,“嘶……别说……还挺带劲……”
大毛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带着奶香和烟熏培根粉味道的热气涌出。他吃了一大口,咀嚼了几下,点点头:“能吃饱。热量够。” 算是高度评价。
法法小口啜饮着汤,眉头紧锁:“味精……过多的味精……但龙虾的风味模拟……勉强及格,如果是在荒岛上。”他嘴上挑剔,但杯子很快见了底。
带英谨慎地尝了一口面条和汤,表情没什么变化:“……钠含量确实低于我的日常摄入标准。豌豆风味……还原度尚可。”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分析数据。
瓷则只是安静地吃着那碗红烧牛肉面,偶尔夹起一两根酸菜。他的表情最平静,仿佛在吃一碗再普通不过的家常面。
然而,当瓷吃完自己那碗,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时,其他四人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地瞟向他剩下的那包“老坛酸菜面”,以及……他刚才冲泡时,随手从厨房拿出来加进去的几片烫青菜、一个煎蛋、几粒葱花。
阿美忍不住了:“嘿,瓷,你那碗……看起来料很足啊?酸菜那个,什么味儿?”
大毛也盯着那红油酸菜包装:“酸?辣?”
法法优雅地擦着嘴:“老坛?是指古老的发酵工艺吗?听起来……有点意思。”
带英推了推眼镜:“……酸菜是否经过规范的巴氏杀菌?”
瓷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包酸菜面,忽然笑了笑。
“泡面,”他拿起那包面,“是应急的智慧。 但智慧,在于如何让它变得更好。”
他再次烧水,但这次,他拿出一个小锅,煮开了水,放入面饼和所有调料包。同时,他在另一个小锅里煎了午餐肉,烫了菠菜,切了香菜,还从冰箱里找出几颗牛肉丸放了进去。最后,他将煮得恰到好处的面条和丰富的配料盛入一个大汤碗,淋上热汤,撒上葱花和油炸花生米。
一碗堪称“奢华版”的、热气腾腾、内容丰富的酸菜牛肉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酸爽开胃、带着发酵香气的味道,混合着肉香、菜香,瞬间秒杀了之前所有单薄的“杯面”气息。
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面,刚才各自碗里的“美味”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要尝尝吗?”瓷问。
回答他的,是四只同时伸过来的勺子(阿美)、叉子(大毛)、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精致小碗(法法和带英)。
第四章:尾声——速食的升华与和平的滋味
分食完那碗“超级泡面”后,客厅里一片满足的寂静。
阿美摸着肚子:“上帝……我以为我在吃火锅……”
大毛打了个饱嗝:“……比伏特加暖胃。”
法法优雅地擦着嘴角(虽然刚才抢得一点也不优雅):“工业与手工艺的结合……竟能如此和谐……”
带英默默计算着这碗面的营养构成:“……蛋白质、维生素、碳水化合物……配比意外均衡……”
瓷清洗着锅碗,微笑道:“ 看,这就是泡面。 它可以很简单,是生存的底线。 也可以很丰富,是生活的点缀。 关键在于,你用什么态度对待它。 国家,也是一样。”**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那堆花花绿绿的泡面桶。
阿美难得地没有反驳,看着自己那个辣得他跳脚的“自由之火”空桶,若有所思。
大毛收起他那包“西伯利亚力量”,似乎在重新评估“力量”的形式。
法法看着那个精致的黑色空杯,或许在思考“尊严”与“妥协”的边界。
带英则开始研究老坛酸菜面的成分表,试图破解其“魔力”。
窗外的寒风依然呼啸。
但五常公寓的这个夜晚,因为一碗被重新定义的“泡面”,而充满了温暖的饱足感,以及一丝关于“底线”与“可能”的、模糊的思考。
或许,世界和平很难。
但至少在吃饱了的时候,吵架的欲望,会降低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