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29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药味还在空气里弥漫。帕斯克本就睡得不安稳，麻绳勒得发僵，他下意识地想换个姿势，刚微微抬头，呼吸猛地顿住了。

　　乐笙就蹲在他面前，离得极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血腥味。曾挑断他手脚筋的那把小刀被他把玩在手里，他酒红色的眼眸死死锁着帕斯克，一眨不眨，眼底翻涌着某种偏执到近乎疯狂的东西。

　　帕斯克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往下沉。他想往后缩，却因为手脚的旧伤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别怕。”乐笙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却又刻意放得很柔，像毒蛇吐信时的低语，“我就是看你睡得不安稳，是不是睡不着？”

　　他举起那把刀，指尖在刀刃上轻轻滑过，“我给你削个苹果吃吧，吃了或许就能睡着了。”

　　大半夜的，莫名其妙拿一把沾过血的刀说要削苹果，谁会信？

　　帕斯克能清晰地回忆起这把刀划破皮肤时的触感，冰冷、锋利，带着毁天灭地的疼痛。此刻那刀尖离他的脸不过几寸，乐笙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认真——仿佛他说的不是削苹果，而是要剖开什么东西，再温柔地摆回原位。

　　“不……不用了……”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乐笙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从旁边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刀刃贴上果皮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呲”声。他削得极慢，果皮连成一长条，垂下来，像一道凝固的血痕。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帕斯克的脸，酒红色的眸子里映着刀刃的寒光，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极淡的、诡异的笑意。

　　刀刃破开果皮的轻响，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像一把钝锯在帕斯克的神经上来回拉扯。他死死盯着那把刀，视线不敢对上乐笙瘆人的目光。

　　苹果皮越垂越长，带着点黏腻的弧度，帕斯克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想闭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乐笙低下头，酒红色的眼眸从苹果上移开，重新落回他脸上。

　　那目光太烫了，像烧红的烙铁，一寸寸舔过他的脸颊、脖颈，最后停在他还缠着绷带的手腕上。乐笙的嘴角弯了弯，笑意却没到眼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偏执：“你看，很整齐吧？”

　　他说着，突然把刀往帕斯克眼前递了递。刀刃上还沾着苹果的汁液，在月光下泛着水光，可在帕斯克眼里，那分明是凝固发黑的血。他猛地瑟缩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桌腿，旧伤被牵扯得剧痛，却远不及心里的恐惧来得凶猛。

　　“别，别过来……”他的声音碎得像被捏烂的纸，尾音带着哭腔。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贴在背上冰凉刺骨，可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烧红的铁笼，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发痛。

　　乐笙却往前凑了凑，膝盖几乎抵住他的腿。他手里的刀还在动，果皮继续往下垂，快要拖到地上。“为什么怕呢？”他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得像个孩子，可眼神里的疯狂却在翻涌，“我只是在削苹果啊……你不喜欢我给你削的苹果吗？”

　　帕斯克猛地摇头，牙齿咬得嘴唇发疼，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以前乐笙也这样给他削苹果，那时刀上没有血，眼里也没有现在这副要把他拆骨入腹的疯狂。可现在不一样了，这把刀沾过他的血，沾过他的痛。

　　乐笙突然停了手，削了一半的苹果悬在半空。他盯着帕斯克惨白的脸，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种毛骨悚然的愉悦：“你在怕这把刀？还是怕我？”

　　他把刀轻轻放在帕斯克耳侧的枕头上，冰凉的金属贴着帕斯克的耳廓。帕斯克的身体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成一点，连呼吸都忘了。他能感觉到乐笙的气息越来越近，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随时会咬穿他的喉咙。

　　“别怕啊……”乐笙的指尖轻轻抚过他汗湿的额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兽，可说出的话却淬着冰，“刀是用来疼你的，也是用来……留住你的。”

　　帕斯克的眼泪流出来，不是哭出声的嚎啕，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泪。他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自己哪怕一丝的反抗，都会让那把刀再次落下来。恐惧像藤蔓，从脚底疯长，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快要窒息。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减速，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倒数着自己彻底被这疯狂吞噬的时刻。

　　“其实……”乐笙的呼吸近了些，“我更喜欢你安静躺着的样子。不挣扎，也不叫，像现在这样。”带着温热的酒气，落在帕斯克身上，像一条冰凉的蛇钻进了衣领。

　　他不敢动，连眨眼都怕惊扰了眼前的疯子。乐笙的指尖还停在他额头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温度，仿佛在丈量他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这样多好。”乐笙又笑了，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带着偏执，“不吵，也不闹，就安安静静待在我身边。”他拿起那把刀，落在帕斯克缠着绷带的手腕上。不是砍，也不是刺，只是用刀背轻轻摩挲着绷带的边缘。

　　“我要是把这里也缠得再紧些，是不是就不会再想乱动了？”他歪着头，语气认真得可怕，酒红色的眼眸里闪着细碎的光，“就像去年冬天，把你锁在地下室的时候，你多乖啊。”

　　帕斯克的喉咙发不出声音，眼泪糊住了视线。他想摇头，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任由那些带着血腥味的回忆砸过来——铁链磨破的皮肤，深夜里疯狂的低语，还有这把刀划破筋腱时，乐笙眼底那近乎满足的疯狂。

乐笙视线转移到他的左手腕上，“如果手脚腕骨都像这样断了，是不是就不会再琢磨逃跑了。”他喃喃自语，指尖突然用力，刀背陷进绷带，勒得断骨处传来钻心的疼。 “你看，稍微用点力就疼成这样，要是真断了，该有多乖啊。”

　　帕斯克浑身一颤，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这声呜咽像开关，让乐笙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酒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忽然用指腹轻轻碾过帕斯克颤抖的下唇：“怎么不吃呢？是怕我下毒？还是……怕这苹果沾了刀上的味道？”

　　他把那把刀重新拿到帕斯克眼前晃了晃，刀刃上的寒光映在他眼底，衬得那抹笑意越发疯癫。“放心，这刀我擦过的……用那个药片泡的水消过毒呢。”

　　帕斯克的瞳孔猛地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看着乐笙举到嘴边的苹果，又瞥了眼那把闪着冷光的刀，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他知道，这不是询问，是命令。

　　乐笙的指尖突然收紧，捏得他下唇生疼。“吃一口，嗯？”语气依旧温柔，“就一口，不然……我怕自己又控制不住，想再听听你骨头错位的声音。”

　　帕斯克被迫张开嘴。苹果的甜涩混着若有似无的药味涌进嘴里，他嚼都不敢嚼，囫囵着咽下去。

　　“真乖。”乐笙笑了，伸手擦掉他嘴角的苹果汁，指腹故意在他喉结上轻轻按了按，“这样才对，听话的孩子，才不会受罚。”

　　他自己咬了一大口苹果，清脆的咀嚼声在夜里格外刺耳。“你看，乖乖的多好。”他咽下果肉，突然用沾着苹果汁的指尖戳了戳帕斯克的脸颊，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非要逼我动刀，你疼，我也会心疼的啊。”

　　说完，他起身去窗边拉上窗帘。

　　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乐笙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帕斯克睁着眼，在无边的黑里感受着那道从未离开的视线，每一秒都是煎熬，直到天快亮时，才在极致的恐惧里昏昏沉沉睡去，梦里全是那把刀的寒光，和乐笙酒红色眼眸里，化不开的疯狂。

　　晨光爬进窗棂时，帕斯克的手腕还被麻绳勒得发木。粗糙的绳结陷进皮肉里，和餐桌腿摩擦出刺痒的疼，他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坐了整夜，后背的皮鞭伤早被汗浸得发黏。

　　乐笙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帕斯克的脊背瞬间绷紧。他没回头，却能感觉到那道黏腻的视线扫过自己汗湿的后颈。

　　“醒了？”乐笙的声音裹着笑意，“看你睡得沉，没舍得叫醒你。”麻绳突然被扯了扯，帕斯克疼得闷哼一声，手腕上的皮肤几乎要被磨破。乐笙慢悠悠解开绳结，指尖故意在他淤青的手腕上划了圈：“绑了这么久，该松松了。”

　　帕斯克刚想撑着地板坐直些，后背突然被按上一只手。温热的掌心贴着破皮的伤口，他浑身一颤，本能地往前缩了缩，喉咙里溢出半声压抑的痛呼。

　　“躲什么？”乐笙的声音陡然冷下来，按在伤口上的手猛地用力。帕斯克疼得眼前发黑，手死死抠进着地板，指节弯曲泛白。

　　“疼吗？”乐笙俯下身，呼吸喷在他耳后，“这点疼就受不住了？”他突然拽着帕斯克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帕斯克的后颈绷得像根弦，后背的伤口被拉扯得更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你前两天咬舌寻死的时候，怎么不嫌疼？”乐笙的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酒红色的眸子里翻涌着疯狂的快意，“不是挺有骨气吗？怎么现在碰一下就哭了？”

　　帕斯克的嘴唇哆嗦着，舌底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那天他咬着牙往死里咬，就是想从这疯子手里求得解脱，可最后还是被乐笙阻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