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拖着疲惫的尾音钻进教室时,马嘉祺的胳膊已经在冰凉的课桌上压出了浅红的印子。
窗外的香樟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亮,叶隙间漏下的光斑在他手背上晃,像谁在轻轻叩门。
老师的会议还没结束,走廊里的喧闹涌进来又退回去,衬得他胸腔里那点闷闷的情绪愈发沉。
他睫毛垂着,视线却没离开过楼下的人群。
穿红白校服的学生像被风吹动的麦浪,涌过操场,拐进楼道,大多面目模糊。
直到那个身影出现时,马嘉祺的呼吸猛地顿了半拍。
那个人,几乎和他记忆里看见的丁程鑫重合。
马嘉祺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桌角的橡皮被带得滚到地上,发出轻响,他却没回头。
走廊里的人声比教室里更嘈杂,他像被什么指引着,脚步撞在瓷砖上,发出急促的回响。
他看见那个背影拐进楼梯口。
马嘉祺丁程鑫!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在喧闹里显得有些突兀,几个路过的同学回头看他,他却没在意,只是加快脚步冲过去。
可楼梯口空荡荡的。
只有穿堂风卷着几张碎纸片,打着旋儿从他脚边飘过。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却没有那个身影的痕迹。
他扶着冰凉的栏杆往下看,楼梯蜿蜒着通向一楼,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慢慢走着,说笑的声音轻轻飘上来。
他站在那里,胸口因为刚才的奔跑而起伏着,指尖有些发凉。
原来人真的会在某个瞬间,清晰地意识到“时间”是个多么具体的东西。
比如现在,他知道自己站在十八岁的夏天,教学楼还是记忆里的样子,香樟的味道也没变,可丁程鑫已经不是那个会在放学后等他一起去吃馄饨的少年了。
他复生回来,像握着一张过期的船票,拼命想找到那艘已经改了航线的船。
而丁程鑫呢?他大概是刚转学来,对这个学校还陌生,对走廊里突然冲出来喊他名字的陌生男生,更是一无所知。
马嘉祺慢慢松开紧攥的栏杆,转身往回走。
路过自己班级门口时,他看见严紫洛捡起了地上的橡皮,冲他笑了笑
严紫洛跑啥呢,脸都白了
他没说话,回到座位坐下。胳膊重新搁在桌面上,这次却没再盯着窗外。
桌角的日历上,日期是七月十一日。
他记得,上辈子的今天,他和丁程鑫在学校后门的早餐店争最后一口豆浆。
而这辈子的今天,丁程鑫大概正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没关系。
马嘉祺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一下,又一下。
他有的是时间。
反正他已经多出来一整个青春了,总能找到的。
哪怕要在人潮里多等几次,多错认几次,哪怕要重新认识一次,从“你好,我叫马嘉祺”开始。
走廊里的喧闹还在继续,远处传来老师开会结束的说话声。
马嘉祺抬起头,看向窗外,香樟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说“别急”。
他知道,船总会靠岸的。而他有的是耐心,等那艘船,慢慢驶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