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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后，夜幕转眼变深，很快月色渐浓，一轮圆满的月轮自山脊后升上来，清辉如水

夜色落在树林中，风吹过叶隙，雾妄言独自站在一棵大树下，树影覆在她身上，她双手比着复杂的手势，唇间轻声念晦涩难懂的咒语，随着咒语愈发低沉，她身后骤然有光，一条，两条……九条白色的狐尾自虚空中缓缓显现，舒展，张开，在昏暗的林间散发出幽冷光芒

她手中握着一柄闪着寒光的软剑，剑身微微颤抖，映照出她此刻苍白却决绝的面容

雾妄言侧头望着九条尾巴，举起软剑，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九尾斩落下去

雾妄言剑锋将落未落之际，一点猩红倏忽飞来，一颗红色拂珠“叮”的一声撞上剑身，软剑被打偏斜，铮铮抖着落在地上

武拾光在她身后追出，声音因惊惧而发紧

雾妄言手里成空，她握拳，长长的睫毛，把眼底难言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

她强撑着笑意

脑海深处，小唯曾经说过的话似响在耳边——“或许再过不久，你也会步我后尘，别像我这样，不值得……”

一语成谶，那句话像一根微小却锋利的软刺，一直扎在她心里

武拾光看着她身后的九条白尾，恳切道

她说得轻描淡写，那段摸索着走路，伸手不见五指的日子她的确早已习惯，只不过唯一不同的是，那时有他在身旁真切地陪伴龙几十年

武拾光心疼

雾妄言却决绝地摇头

圆月逐渐高悬夜空，散发皎洁光芒，此刻她却只感受到寒意

武拾光抓住了她冰凉的手，他才不信宿命，只信患难可以共度

他的手掌暖热而有力，声线那么坚定，雾妄言眼眶一热，视线有些模糊

话没说完，武拾光已经将她搂进怀里，他抱得很紧，一字一句道

月光透过树梢洒下，照亮了雾妄言的脸庞，她终于再也压抑不住，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滚落出眼眶，但武拾光看不见，只顾着把她抱得更紧

下一瞬，满月爬上了天空的最顶端，月光突然大盛，雾妄言的身影在他眼前一闪，便被那股霸道的谕戒之力抽离了此地，她来不及留下一句话，只有一阵残影，在光中迅速消散

温度从怀中骤然消失，武拾光踉跄了一下，双臂落空

月召珠从半空落下，被他紧抓在手心

武拾光垂眼看着那颗珠子，心口像被人抽空了一块，他一步未动，只是望着眼前什么也不存在的空气

殇墟沙渊，黑水河畔，同样上演着一场别离

陆清瑶坐在石上，仰头望着天

天穹之上，一轮圆月高悬，银辉洒下，她的眉间露出一丝忧虑

见螭吻低头不语，她又重复了一句

螭吻有了动作，似乎想拍拍她的头，但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下来，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有点像蛮满，也有些像寄灵，他笑笑

陆清瑶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陆清瑶别过头去

螭吻点出

陆清瑶望着他，他像在说她，也像在说自己

陆清瑶的肩膀微颤，他说的，是那个人妖相合所生的孩子，狂性难抑，终究只能除去，她明明知道该杀，也明明亲手杀了，却还是为“不得不杀”而难过，那也是她与寄灵初见之时，只有他看得懂她的难过

陆清瑶盯着他的眼睛

许多细枝末节都在印证着她的想法，陆清瑶一字一句地问

螭吻语气极为复杂地反问

陆清瑶眼中涨满泪水

陆清瑶的话来不及说完，天穹之上的月光突然变亮，圣泉的召唤已至

光华将她整个人包裹，她的身影也彻底消失，河畔的水波倒映着一轮冷冷的圆月

螭吻仰头望向那轮圆月，那一直冷静的眼睛，终于在此刻盈满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

无相殿，明晰的月光透过穹顶倾斜而下，将大殿照得如同浸在寒光之中

时辰已至，但无相月的人并未进入圣泉，而是聚集在殿中，低声议论

上弦皱眉问道

雾妄言一回来，便被狐王召去，反常的行为让众人不解

盈月转头去看站在一侧的陆清瑶

陆清瑶眼神闪烁

她强颜欢笑，似不在意，心里却生出强烈的不安，不知是不是狐王已经提前知道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