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人影往来的廊间有些嘈杂
失踪良久的韦卿被从织坊抬了回来,正眼皮沉沉地躺在软椅上
墨云叹执笔轻轻点在他额间,澄澈的光意顺着笔锋渗出,一缕缕没入韦卿的眉心,他睫毛轻颤,幽幽转醒
守在一旁的柳为雪立即趋身上前,关切地询问

表哥,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韦卿沉吟两声,嘴唇翕动,还在迷蒙里
柳为雪见他衣衫凌乱,眉头又蹙起来

你怎么衣衫不整……腰带呢?
寄灵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解释道

罗管事说韦家主的腰带弄坏了,她拿去替他缝补一下
韦卿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位黑衣素袍的法师,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俊却寡言少语,一袭黑袍衬着雪白内襟,像一幅有留白的写意山水墨卷

你是……
墨云叹举止从容

在下墨云叹,是侍麟宗的一名法师
韦卿目光落在他额间那道清晰的双花印记上,不由震愕

双……双花法师?
双花法师世所罕见,对世人来说,他们只存在传说里,双花镇立四方,诛邪荡祟,凡其所至,魑魅魍魉尽消散
韦卿不敢相信自己竟有此机缘,能亲眼一见
墨云叹只是浅浅颔首,并未多言
夜色把韦府裹得更紧了,众人皆已歇下,除了偏厅这一点微弱的烛光,处处无灯无火,门窗紧闭,连檐角的铜铃都没了声响,举目鬼气森森
天上一轮圆月高悬
武拾光独自立于凉亭中,夜风掀动他的衣袍,他指尖轻抚腕间拂珠,取下一颗,那拂珠凌空浮起,缓缓没入他的额心,宛若一滴血融进神识
再睁眼时,他的双眸已布满交错游走的赤色血丝,恍若万千红色线虫在眼底涌动
他将食指轻抵唇边,启动血印缚,低吟咒诀

以我缚印,溯源之血,皆吾可循
无数红色光线如一群游鱼自他指尖迸发,向着夜空深处游去,最终消隐在无垠夜色中
偏厅里的寄灵正摆弄着腰间的狐狸布偶,这时,他与厉劫腕间的红色缚线皆有所感,忽明忽暗地闪烁
寄灵朝外望去,看见武拾光周身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红光之中
待那红光渐渐散尽,武拾光步覆沉重地回到偏厅

找到了吗?
武拾光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寄灵面露困惑

你不是说,就算她们逃到天涯海角,只要还在这天地之间,你的血缚印就一定可以追踪到她们吗?
武拾光神情凝重起来

她们应该是去了比天之涯,海之角更加遥远的诡秘之地……
寄灵难以置信地问

这世间哪有这种地方?

有一个地方
身后传来墨云叹清冽的声音,他转头望向窗外,夜色正浓,那轮圆月依旧静静悬于天幕中央
墨云叹目光幽深,语气讳莫如深

无相月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