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
山脉云岚未散,巍峨肃穆的侍麟宗半掩在码头流动的雾霭之中
宗门深处,鳞洞内水汽缭绕,天光自顶端的水幕裂隙渗入,如鳞片般洒开
龙神螭吻端坐在莲花石台上,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指上的戒指,神色莫测
戒托上,仅余一枚紫色宝石尚泛微光,其余的凹槽均漆黑如深渊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步入鳞洞,步履翩然,不染尘埃
来人身着素色长袍,发丝如月华流泻,容颜清俊出尘,正是通晓万物的大妖白泽
螭吻缓缓抬眸,望向静立在他面前的白泽

白泽,你来了

龙神大人很少唤我
白泽声线清越

这次是……

继小唯之后,无支祁和旱魃也相继违背昔日誓言,将借予我使用的妖力收回
螭吻指尖微动,那枚戒指在昏暗里更显暗淡

如今,驭灵戒里只剩下你的白泽之力……
白泽目光沉静

他们突然背信弃义,背后必有布局谋划之人

所以我希望你帮我找到他们……

我已经找到了小唯
白泽微微垂首

她此刻正藏身于洛安韦府
螭吻刚要开口,白泽却罕见地打断了他

龙神大人
白泽声音凝重

你身上已经没有了龙神之力,还请务必留在侍麟宗,谨慎为好……
四周寂静下来,唯有潺潺水声在石壁间回响,令人心沉
……
天色向晚,朗日逐渐被浮云吞没,此时韦府的后院里最后一道夕阳照掠过飞檐
寄灵低着头,凝视着掌心里的死咒
死咒催命,时间分秒而过
他叹了一口气,中指上的驭灵戒暗淡,和他脸上一样都蒙着阴霾
从韦卿房里出来后,三人站在院落里面面相觑,神情沮丧
虽已证实是罗帷下的毒,但她究竟是不是小唯却仍然存疑,毕竟罗帷的身世,来历皆有迹可循,在旧城郭长大的经历无法凭空捏造
厉劫抱着手臂,冷静分析道

罗帷既是自小在旧城郭长大,她应该不是小唯
玉妍指尖绕着垂在肩头的发丝,摇了摇头
但离开旧城郭后,就再也没人见过罗帷了,或许小唯已经画成了她的样子,真正的罗帷早就死了也说不定

厉劫反驳

小唯是千年狐妖,要韦卿死易如反掌,不需要下毒
这一点确实说不通,若真是狐妖,何必多此一举?
但玉妍却似乎有答案
也许她就是想要嫁祸于人呢?或者说,她有什么原因,不敢轻易使用妖力?

寄灵闻言,若有所思地看向玉妍
一只修行千年的妖会肆无忌惮使用自身妖力,除非是受到比之更强大的禁制
日落时分的长街融进一片沉郁的昏黄,暮色渐浓,武拾光和雾妄言从唯妙阁返程
行人寥寥,武拾光一路沉默不语,眉头紧锁,显然在思索着什么难解的问题
武拾光忍不住问

你不是有小唯的断尾吗?追踪不到她?
他原以为雾妄言既然能凭断尾找到韦府,自然也能循着妖气锁定小唯的踪迹

只有她使用妖力时,断尾才能感应,但不到万不得已,小唯是不会使用妖力的

为何?
武拾光不解
雾妄言叹了一口气,缓缓说出实情

因为她一旦使用妖力,就会被寒冰诅咒追击

寒冰诅咒?

小唯当年动了情,食人心,犯下恶行,触发惩戒,遭到寒冰诅咒永世追袭……所以她自断灵尾,隐匿妖气……
雾妄言眼神有些复杂,目光飘向远处

灵尾?
武拾光暗忖,他虽知九尾狐,却从未听说过“灵尾”之说

九尾狐的九条尾巴里,最重要的那条,就叫作灵尾,灵尾也会绑定五感中的一感,小唯的灵尾,对应的就是嗅觉
断了灵尾,就是……失了嗅觉?武拾光默默记下
若小唯因寒冰诅咒不敢妄动妖力,甚至不惜自断灵尾隐匿气息,那昨夜在染坊中,他却还是看见了寒冰席卷而过,追逐现身的狐妖
于是武拾光又开口

但昨晚还是出现了寒冰诅咒

那就说明昨晚小唯动用了妖力
入了夜,家主房内烛火摇曳,虽点了暖香,但气氛却冰冷如寒潭
罗帷低着头,步履迟疑地挪到韦卿面前
韦卿面色阴沉如墨,连散乱的外袍都顾不上拢好,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失望

罗帷,你竟然敢给我下毒,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韦府
对待背叛之人,他从不留余地
罗帷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张口解释道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娶别人,所以想让你在成亲前病倒,取消婚礼……我给你准备了解药的,我不是真的想伤你……
说着,她竟落了泪,声音哽咽,一向沉稳的女子此刻却显得楚楚可怜,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脆弱
罗帷试探着上前,想拉住韦卿的手,却被他厌恶地摊开
而这时罗帷竟突然紧紧抱住了他,双臂如藤蔓般缠绕
韦卿虚弱的身体使不上多少力,拉扯之间,罗帷飞快地从衣袖中取出一根精心缝制的腰带,手法娴熟地系在韦卿腰间
腰带扣上的瞬间,一抹金光倏忽闪过,没入织锦之中
奇怪的是,韦卿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脸上的怒气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痴迷的温柔,他不再挣扎,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罗帷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爱意,仿佛方才的雷霆之怒只是一场幻觉
两人紧紧相拥,韦卿神情迷醉,眼神却空洞无物,而罗帷深深埋首在他肩头,方才的悲切与哀求已消失无踪,眼里蓄满冰冷——原来她一回府,便将那从唯妙阁求来的姻缘符,绣进了这条腰带之中
良久,罗帷的目光幽幽越过韦卿的肩头,投向门外
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玉笙帷正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紧紧相拥的两人,她踉跄着退了一步,随即猛地转身跑开
脚步声惊动了韦卿,他恍然回神,只看到玉笙帷仓皇逃离的背影

小玉
韦卿焦急地喊道,立刻追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