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得有些呛人的烛烟顺着台阶弥漫出来
武拾光与雾妄言并肩踏入唯妙阁的大殿,殿内香火的热浪扑面,静谧中透着一丝诡异
一位穿着袍服的女弟子静立殿中,似是专程等候,见二人进来,唇角露出一抹浅笑
“还是第一次见一对人来求姻缘的,真有趣”
武拾光耳根微热,正要开口解释

我们不是……
“不是一对”的话还未说出口,雾妄言立即挽住他的手臂,笑靥如花地打断他

没办法,我们太恩爱了,所以想来求下辈子还要在一起,对吧,相公?
武拾光听完只觉牙根发酸,一时语塞,竟接不上话来
女弟子也赔了一个笑脸,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她眼珠一转,轻声说道:“唯大人出去云游了,近日不在阁内,二位改日再来吧”
武拾光与雾妄言交换了个眼神,他反问

方才明明有人求了符出去
女弟子不慌不忙,指向殿中那只功德箱
“唯大人虽然不在阁中,但是你按照规矩来,姻缘符自然是有的”
规矩,那自然就是银子了
雾妄言立即会意,轻轻碰了碰武拾光
武拾光掏出自己的钱袋,翻转,倒了一下,展示里面的空旷

看……
他边说,边又抖了两下,结果“丁零”一声,竟真还有一枚铜钱孤零零地落了下来
雾妄言闭了闭眼睛,似是不忍看他的穷酸,然后俯身拾起那枚铜板,作势便要投入功德箱中
一旁的女弟子却连忙上前拦住她
“除了香火钱,还得写下一个秘密,一起放入箱子里”

哦,秘密?为什么啊?
雾妄言故作不解
“唯大人喜欢秘密,她说秘密是世间上最强大的力量,而且,你们世人的单相思不也是种秘密吗?”

有道理
她依言走到案前,提笔蘸墨,略一思忖,便在纸条上匆匆书写
武拾光仍站在原地,借机仔细打量起那个功德箱,上面同样是画着一只狐狸与复杂的符文,与庙门外所见的如出一辙
片刻,雾妄言就用写好的纸条包裹铜钱,施施然走到功德箱前,然而她刚凑近箱口,那纸条却骤然燃起幽蓝火焰,转瞬成灰,铜钱“当”的一声落箱
武拾光看在眼里,忍不住心疼地低呼

哎……我的……铜板……
雾妄言则愣了一下,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看来姑娘写的是谎话啊,没有真诚之意,又怎能换来真心之符呢?快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武拾光叹了口气,将腕间拂珠一握,神色陡然转冷

我早就不想浪费时间了
语音未落,他已迅疾出手
腕中红线划过数道残影,破风之声细微却凌厉,那女弟子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便重重跪倒在地,待她回过神来,四肢已被不知何时缠绕而上的红色丝线牢牢缚住,越是挣扎,缚得越紧
武拾光指尖夹着一枚铜钱,锋锐的边缘正稳稳抵在女弟子的颈间

还藏私房钱呢?

如果不想死的话,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武拾光不理雾妄言的调侃,沉声逼问女弟子

城里的挖心案,与你们送出去的姻缘符到底有没有关系?
女弟子面露惧色,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心中有鬼
武拾光将铜钱又推进一寸,锋利的边缘陷进皮肉,血珠立刻顺着女弟子的脖颈滑落
“事关唯大人,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
武拾光眼神一凛,雾妄言上前

还是我来吧
她指尖扣住女弟子的下颌,稍一用力便迫使对方转向自己,四目相对,雾妄言双眼之中一抹璀璨金光骤然大盛,言灵术起,直贯心扉

告诉我,城里的挖心案,与你们送出的姻缘符到底有没有关系?
女弟子在她的操控下,脸上所有挣扎的神情瞬间退去,变得一片空白,眼神空洞无物,一字一顿地答道
“姻缘符上,有狐媚咒,可保求符之人,获得心上人垂爱,终成眷属”

有代价吗?
雾妄言追问,金芒在眼底流转
“若求符之人移情别恋,心生悔意,可将姻缘符撕毁,但中符之人会受到反噬,心痛难耐,最终自己挖心而死……”
武拾光与雾妄言相视愕然,原来,那些惨死的受害者竟是这样死于非命的,死于他人强求的爱意,死于求符者的一念之变,他们的眼前仿佛同时闪过一个画面——婚礼血夜,那宾客李茂在地上痛苦翻滚,面容扭曲,十指如钩,身不由己地抓挠自己的心口,直至血肉模糊,心脏被亲手掏出,变成他们最后所见的死状

求符者变心,却要中符者死……这符咒可真歹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