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傍晚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晚风穿堂而过,掀起客厅半开的窗帘,带着晚风与草木的清甜。
这是江添和盛望定居南城的第三个年头。
没有年少时的小心翼翼、忐忑拉扯,也没有异地数年的遥遥思念,只剩成年后安稳落地的朝夕相伴。房子是两人一起挑的,不浮夸,宽敞干净,阳台种着几盆好养活的绿植,窗边摆着一张双人书桌,和当年附中那张小课桌,遥遥对应。
人却从来没变过。
江添依旧是寡言内敛、清冷克制的性子,情绪永远内敛平稳,做事稳妥细致,习惯把所有温柔都藏在行动里,不擅甜言蜜语,却事事都向着盛望。而盛望依旧鲜活明亮,松弛又鲜活,带着一点从小到大没改的小娇气和小任性,聪明通透,看似散漫,却把所有的偏爱和柔软,尽数给了江添。
傍晚七点,暮色温柔。
盛望刚结束线上会议,随手关掉电脑屏幕,指尖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连续忙了一周的项目终于收尾,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视线下意识就落在了厨房的方向。
开放式厨房的灯暖融融的,暖白光线裹着身形挺拔的男人。
江添穿着简单的黑色家居短袖,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他身姿笔直,动作从容利落,正低头处理锅里的清汤面。水声潺潺,锅具轻碰发出细碎轻响,安静又治愈,是盛望贪恋了很多年的烟火气。
不同于外人面前冷静疏离、杀伐果断的江总,在家里的江添,温柔得不像话。
盛望撑着桌面起身,趿拉着软底拖鞋,慢悠悠晃到厨房门口,不进去,就斜倚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时不敢明目张胆的注视,如今成了日日寻常的光景。
江添余光早就瞥见了他,指尖搅动面条的动作没停,声音低沉清淡:“累了?”
“有点。”盛望应声,语气带着独属于江添面前的慵懒,没了职场上的利落干练,只剩松弛的软,“连着熬了好几天,今天终于能歇了。”
江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藏不住的在意:“汤熬好了,最后加点青菜,马上就能吃。”
盛望看着他认真做饭的侧脸,眉眼柔和,忍不住开口逗他,和高中时没两样:“江老师现在越来越全能了,又能赚钱又能做饭,我是不是捡着宝了?”
换做旁人打趣,江添向来无动于衷,唯独面对盛望所有没正形的调侃,永远会给出专属回应。
他抬眼扫了盛望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浅,却足以破冰温柔:“嗯,是你捡到了。”
不张扬、不刻意,坦然承认自己是他的所有物。
盛望被他一本正经的回答逗得弯起眼,心口软软的。这么多年,江添从来不会说花哨的情话,可每一句简单的话,都精准戳中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面条很快出锅。
两碗清汤面,汤底是江添慢炖一下午的骨汤,上面铺着嫩生生的青菜、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还有几片切得均匀的牛肉,简单却足够暖心暖胃。
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吃饭,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丝毫不显尴尬。
他们早已熬过了需要刻意寒暄的阶段,沉默亦是圆满。
盛望吃面有点挑,不爱吃太烫的,小口小口吹着热气。江添记得他所有小习惯,默默把自己碗里温度稍凉的面条拨了大半过去,把盛望碗里滚烫的换过来,动作自然流畅,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盛望低头咬着溏心蛋,蛋黄流心软糯香甜,他含糊着开口:“明天周末,不用加班,要不要回附中走走?”
时隔多年,他还是习惯性想和江添,重走一遍年少的路。
“好。”江添应声,毫不犹豫。
吃完晚饭,盛望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他不算勤快,却总想着替江添分担些许。江添没有跟他抢,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灯光落在盛望蓬松的发顶,少年感经年未褪,侧脸干净利落,动作轻快。
江添的目光很沉、很专注,带着旁人看不懂的缱绻温柔。
年少时他只能躲在角落偷偷看他,怕世俗眼光,怕流言蜚语,怕来之不易的相处转瞬即逝。如今他可以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看着这个人,看着他鲜活自在、岁岁平安,陪在自己身边。
盛望洗完碗回头,撞进他专注的目光里,失笑:“看我干什么?”
江添站直身子,语气淡淡:“好看。”
短短两个字,直白又真诚。
盛望耳尖微微发烫,故意嘴硬:“敷衍,你现在张口就来。”
江添没辩解,只是走上前,抬手替他擦掉指尖残留的一点水珠,指腹温热干燥,触感熟悉又安稳。他垂眸看着盛望,轻声道:“只对你。”
只对你,心甘情愿温柔,只对你,满心满眼偏爱。
夜色渐深,晚风愈发温柔。
两人洗完澡,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盛望抱着抱枕,靠在江添肩头刷手机,偶尔看到有趣的段子,就举着屏幕凑到江添眼前:“你看,是不是很像我们高中被老班抓包的样子?”
江添低头扫了一眼,配合着点头:“像。”
彼时他们藏着懵懂心动,偷偷靠近,小心翼翼守护着无人知晓的秘密,步步试探,步步沦陷。而现在,他们可以光明正大依偎在一起,不用躲藏,不用顾虑,岁岁年年,安稳相守。
盛望刷了会儿手机就觉得无聊,干脆放下手机,侧身躺着,脑袋枕在江添腿上。
江添动作一顿,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修长的手指很自然地抬起来,轻轻梳理他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又熟练。
这是他们养成多年的小动作,从成年同居开始,就从未变过。
盛望闭着眼,感受着头顶温柔的触碰,听着身侧人平稳有力的心跳,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懒懒开口:“江添,有时候我还会做梦。”
“梦什么?”江添的声音压得更低,温柔得裹着晚风。
“梦到高三的冬天,”盛望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细碎的感慨,“梦到我们分开的那段日子,醒过来就会愣很久,总怕现在的安稳是假的。”
那是他们这辈子最遗憾、最不敢触碰的过往。
一场被迫的别离,横跨数年空白,耗尽了年少所有热烈与忐忑。
江添的指尖停在他发顶,微微俯身,低头看着腿上的少年,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
他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安稳,字字郑重:“不是假的。”
“盛望,”江添放缓语速,句句入心,“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年少的遗憾,岁月的亏欠,往后余生,尽数弥补。
盛望鼻尖微热,睁开眼抬头看他。暖黄的灯光落在江添清冷的眉眼上,冲淡了他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只剩下满眼的温柔与偏爱,独属于他一人。
盛望抬手,轻轻勾住江添的手腕,眉眼弯弯,带着鲜活的笑意:“嗯,知道了。”
他向来通透,只是偶尔会被过往的遗憾牵动心绪。但只要看见江添、听见他的声音,所有的不安都会烟消云散。
夜色静谧,岁月温柔。
江添重新抬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发尾,安静陪着他。没有多余的甜言蜜语,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一如他们的感情,不轰轰烈烈,却岁岁不息、根深蒂固。
盛望懒懒地躺在他腿上,轻声碎碎念:“明天早上我要吃你煎的蛋,要流心的,不要煎太老。”
“好。”
“早上陪我去买校门口的豆浆,还是以前的味道。”
“好。”
“逛完学校,我们去吃以前那家面馆。”
“都依你。”
江添悉数应下,温柔纵容,毫无底线。
他这辈子所有的破例、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从来都只给盛望一个人。
窗外晚风徐徐,吹动枝叶轻响,屋内灯火温柔,岁月安然。
曾经,他们是暗夜里偷偷相拥的某某,是青春里无人知晓的心事,是错过数年的遗憾与执念。
如今,他们是朝夕相伴的爱人,是岁岁相守的归途,是彼此余生唯一的圆满。
盛望看着江添温柔的眉眼,心底满是安稳与暖意。
原来最好的结局,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与奔赴,而是历经千帆、熬过别离与等待之后,晚风岁岁温柔,人间岁岁长安,他岁岁有江添。
江添垂眸,看见少年眼底澄澈的笑意,指尖轻轻落在他的眉眼,轻声呢喃:
“盛望,岁岁平安,岁岁有我。”
人间骄阳依旧,风过林梢。
他们的故事,没有落幕,只有岁岁年年,温柔绵长,朝夕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