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望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悄悄张罗江添的生日。高天扬他们早早跟陈晨通了气,于是江添接连几天听到各种离谱的借口——从“实验室水管爆了”到“门口有棵百年老树开花了得去看看”,总之就是不让他准时回家。
到最后陈晨实在编不动了,干脆翻出那团闲置的红毛线,硬着头皮对江添说:“要不……咱学织围巾?”
这毛线原是年前陈晨为了躲街上的情侣随手买的,忘了一直扔在角落。如今能派上用场,他把包装打开把编制器拿出来。
江添居然真的答应了。或许是因为陈晨嘟囔的那句:“听说给心上人织围巾,就像牵了根看不见的线,到哪儿都分不开。”
——生生世世都能遇着。
陈晨暗爽得不行,做梦都没想到能有教江添的一天。可惜这成就感没持续多久,他刚比划完基础针法,江添已经了然地点了头。
连试错都不用。
陈晨瞪着眼在心里嚎:这难道就是天赋碾压?!
他盯着那团深红色的线,越看越皱眉:“这颜色也太土了。”
“还有别的颜色么?”
两人同时开口。陈晨对上江添“你才发现”的眼神,干笑两声:“网图挺好看的……你先拿这个练手,熟练了再买好看的织。”
江添在十一点半前收完了最后一针。他试戴了一下,觉得尚可。旁边的陈晨已经吹出了一片彩虹海。
眼看时间不早,江添将毛线和针收好,起身往家走。陈晨目送他下楼,摸出手机给盛望发消息:
「人已出发。」
那头回得飞快:「蛋糕给你留一份。」
零点将近。
盛望握着手机站在玄关,听着指针滴答。钥匙转动锁孔的轻响传来时,他刚好抬起头。
暖黄的灯光落了他一身,像镀了层柔边的光晕。他歪头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刚刚跳转的「00:00」。
“哥,”盛望眼睛弯起来,“生日快乐。”
满屋的气球与鲜花微微晃动,墙上“Happy Birthday”的字母闪着细碎的光。江添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力道有些重。
猫被门口的动静吸引,探头看了一眼,又默默缩回窝里。
——有些画面,小猫也不便多看。
盛望小跑过去拿起茶几上的花束,中间有个小盒子,江添换鞋进来,指尖松了松领带,目光扫过他乱糟糟的发顶,没说话,只走过去屈指弹了下他额头。
“等多久了?”
“没多久。”盛望把盒子往他怀里塞,眼睛亮得很,“快拆。”
江添拆开丝带,盒里是块定制腕表,表盘内侧刻着极小的两个字——添望。不是什么名贵款式,却是盛望磨了好久才敲定的样子。
“自己选的?”他摩挲着那两个字,抬眼看向盛望。
“不然呢,你以为老高那审美能帮上忙?”盛望凑过去,胳膊搭他肩上,“表盘里还藏了小机关,按一下能亮。”
江添按了表冠,表盘内侧透出微光,映出一行更细的字:岁岁年年,我都在。
客厅静了两秒,落地灯的光晕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盛望忽然想起从前,伸手圈住江添的腰,额头抵着他颈窝,一个吻轻轻落在喉嘴唇,他声音轻而坚定:“往后每一年,我都在。哥,生日快乐。”
江添抬手扣住他后颈,低头吻住他,气息里带点雪松的冷香,却烫得人发软。
俩人忙到深夜,盛望精疲力尽突然想到江添的反应都淡淡的就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盛望困得眼皮发沉,却还是强撑着问:“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
他往江添怀里埋了埋,思绪被睡意裹得迟滞,话却顺着本能往外淌:“谁跟你告的密……”
“不用告密。”江添声音低低的,落在他耳边,“陈晨编的理由太扯。而且——”
他顿了顿,掌心轻轻覆住盛望的后脑。
“我能猜到。”
盛望含糊地笑了一声,气音轻软:“我哥就是聪明……”
尾音散进衣料里,再没接上下一句。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安稳,沉进了梦的深处。
江添的生日也没去哪,就约在家,一群人围着餐桌吃火锅。汤底是江添一早熬的骨汤,鲜味儿漫了满屋子,灶上的锅咕嘟咕嘟滚着,白汽裹着暖烘烘的热气往上飘,擦得透亮的玻璃窗玻璃上凝了层薄薄的雾气,将外头的夜色晕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盛望正忙着把肥牛卷、虾滑、嫩牛肉一样样往碟子里码,辣椒和李誉在池子边洗青菜,连惯常懒散的高天扬也被按着剥蒜。他指尖沾了蒜味儿,却还探头朝江添笑:“添哥,这待遇幸福不?”
江添没应声,只伸手替盛望拨了拨被热气拂乱的额发,指节不经意擦过他微红的鬓角。然后顺手将刚剥好的虾滑下进锅里,等它在红汤里蜷起边儿,才捞起来放进盛望碗中。
火锅汤底滚得正浓,食材吸饱了滋味,筷子碰着瓷碗发出清脆声响。几个人的说笑混着锅里“咕嘟”的翻滚声——盛望的调侃,辣椒的笑闹,李誉温温的叮嘱,全被蒸腾的热气揉成一团,暖烘烘地裹着整个屋子。
蛋糕送来时,大家围拢过来唱生日歌。烛火在江添眼底微微晃动,他垂眼许愿,然后吹熄了光。
盛望仰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江添,生日快乐。”
江添目光落回他脸上,眸底漾开很淡的笑意,夹了一筷子他喜欢的毛肚过去,声音在氤氲热气里显得轻而清晰:“嗯。”
祝福的话一句接一句。蛋糕吃到一半,盛望和高天扬悄悄对了眼神。盛望指尖刚抹上一点奶油,高天扬已经迅雷不及掩耳地把一手奶油糊到了江添脸上。
辣椒和李誉显然早有预料,趁高天扬躲过来时反手抹了他一脸。盛望跟着补了一记,高天扬顶着一张花白的脸嚷:“不对啊!今天谁过生日?怎么都冲我来?!”
盛望笑得直不起腰。战火很快蔓延开来,你一点我一块,奶油飞得到处都是。到最后谁也不躲了,互相看着对方满脸的白,笑得喘不上气,推推搡搡往洗手间跑。
远在外地赶不回来的人建了个群打视频电话来,大家看这么热闹说着过年必须再聚一下。
窗外天色彻底沉静下来,屋里暖黄的灯亮着。火锅还在轻声咕嘟,碗筷偶尔轻碰,笑语细细碎碎地漫开。
这人间烟火气,最抚人心。生日不过是这样——最亲近的人都在身边,有热气,有欢喜,有岁岁年年的陪伴。妥帖而温暖,就像江添这个人一样,沉默里透着无声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