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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半道，小陈叔叔“欸”了一声，随口问道：“那是不是小添？”
车顶的梧桐树，黄绿相间，总分不清，就像他们之间的线，总也理不清，分不开。
“你们……是不是……又见面了。”
“嗯，又见面了。”
盛望嘴角弯起，向远处挥挥手，一片梧桐叶飘进车窗，叶脉的裂痕正好将阳光分割成十七岁的星座图。
那年是盛夏，夜空很晴朗，繁星缀了满天躲在梧桐树中间，一个站在楼上，一个站在门外。
这次，是早秋，青天上没了繁星，只有一轮太阳嵌在中间，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
那一瞬间，他们还是白马弄堂下十七岁的少年郎，那个本就炙热的夏季里充斥着他们热烈的气息，一起散入每一片梧桐叶隙里，纠缠交织。
“你们啊……哎”小陈叔叔叹了一口气，又道，“算了，算了……你姐她们……哎。”
盛望的目光早就定在了窗外，看着江添移出车窗，小陈叔叔说了什么，他根本没留意，只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你……”小陈叔叔欲言又止。
“哥，上车吧。”盛望打开窗户，朝着外面喊到。
待他上车后，车内便再也没有话语声，盛望歪着头靠在江添肩膀上，之前倚在座椅上是假寐，现在是真睡着了。
在晚上，路道依旧很拥堵，摇摇晃晃了好一会儿才到白马弄堂。
路边暖黄的灯光晃进盛望眼里，进入梦里，照在盛望的身上，是十七岁的盛望，蝉鸣像生锈的锯子，拉得他耳朵生疼，前面的背影愈行愈远，他急着想冲出去，迈出一步，可梧桐树荫早就网住盛望，把他留在了17岁。
梦是光怪陆离的，他听到了骨骼折断的声音，在秋日，在暖黄的夕阳下，他摔断了脚，又追不上他了。
他猛然惊醒，大口喘着气，手指不断摩擦着，即使四肢已经发麻，抑制住干呕的想法，骨骼断裂声仍在，他低头看，看到了动不了的腿。
后来，盛望下了车，车里便只剩了江添和司机两人，停留的这一会儿，银杏叶覆住车顶，悠悠然地飘下来，带着簌簌的声音，伴着杂乱的脚步声，落进江添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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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恭喜。”
盛望坐在礼房处，听着四方亲戚向他姨嬢道喜，心里不由得产生几丝悲凉与讥讽。
盛望整理着礼簿，钢笔墨滴落，在纸上晕盛望整理着礼簿，钢笔墨滴落，在纸上晕染开，玻璃窗外有人影闪过，阳光将那人的轮廓拓在礼簿上，像一帧褪色的旧照片。
“茵颖，3333。”一道清冷的声音稳稳地震住了全场，不少人小声议论着茵颖是谁啊，怎么送3333啊，多不吉利。
女方父母心里想的便不一样了，不愧是生意场上混的人，他们只僵硬了一瞬，就恢复之前的微笑模样。
盛望很明白这个“3333”的意义，“3333”，“散散散散”，但散的不是这对新人，是曾经的茵颖和心怡。
盛望抬眼向四周望去，确定盛明阳不在后，才开口：“哥，你……你怎么来了，你认识我姐吗？”好好的一句话，硬是让盛望读出小情侣在学校里约会，怕被教导主任抓到的感觉。
“不认识。”简短的三个字，很符合江添。
“你是因为颖姐来的？”盛望眼里的惊喜散“你是因为颖姐来的？”盛望眼里的惊喜散去，浮起淡淡的担忧和失望。
“不只是。”
仅仅三个字，让盛望心里的火焰燃烧起来。
“还有你。”
又是三个字，加了一把柴火，火焰烧断枷锁，烧红了盛望的耳垂。
“你要找我姐吗？”盛望手中的笔像风中的银杏叶，微微颤抖，他快速转移话题，视线下移，晃眼看过江添的手，虎口处，一个W，他没再看江添，也没再看那个“W”，只一味盯着礼簿。
“嗯。”
“那你得等宴席结束，现在我姐她们那儿忙不开，而且我现在走不开。”盛望耳垂的红还未消去，他转着笔，头也不抬地说，他也没看到江添嘴里噙着笑。
“终于忙完了。”盛望急急忙忙收拾东西，走向酒店大门，秋日的银杏落得很快，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很柔软，像海绵一样，但可比海绵有趣多了。
秋风又起，卷起银杏叶，升的老高了，配着雨后碧蓝的天空，即使没有什么浓厚的色彩，却也刚刚好。
而江添站在这漫天银杏中，视线穿过银杏叶的缝隙，与盛望的视线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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