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和徐大嘴拉开门走出去,赵曦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二郎腿搭起,脑袋歪向一边靠在椅背上,那副散漫的模样还真带着几分校霸的气场。“喂,门口杵着干嘛,进来啊。”赵曦出声说道。
盛望听出他话语里的深意,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赵曦伸手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后颈,身子往下滑一点,整个人陷进椅子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和江添的事,我都知道了。说真的,我和林子都没想到,这事儿对你的影响这么大。”
“其实早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江添了。”盛望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空气中。
赵曦眉毛挑了挑,又往下滑了些,“嗯,看得出来。”他说得轻描淡写。
盛望一下子愣在那,他一直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至少在和江添正式确定关系前,没让任何人看出蛛丝马迹。
他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又强行镇定下来,“你早就看出来了?”
赵曦点点头,“你每次看他时,眼神都不一样。”他停顿片刻,“只要细心点的人,都能发现。”
空气里的尘埃在阳光下缓缓浮动,盛望望着眼前的赵曦,喉咙像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直到听到那句“你每次看他时,眼神都不一样”,那团棉花突然化成酸涩涌上眼眶——原来在他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的时候,就已被人看穿。
赵曦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那些事,我们不觉得恶心,主任也在想办法解决。你要是有空,就来找我聊聊,我开导开导你。”他经历过类似的事,总想着给盛望撑把伞。
盛望很久没被人这么关心过了,此刻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眼眶泛红。
赵曦轻轻拍着他的背,“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
这一句关切的话,就像钝刀,毫不留情地割开了盛望强装的坚强。盛望一下子扑进赵曦怀里,脑袋深深埋着,无声地哭泣。
赵曦一只手环住他,另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背,低声说:“没事的,哭出来就好了。”他感觉到胸前湿了一片,轻轻叹了口气。
上课铃响了,盛望抽了一张纸擦眼泪,声音哽咽着说:“曦哥,我先走了。”
赵曦捶了捶腰,叫住他,“等会儿再走。”
盛望疑惑地回头,他皮肤本来就白皙,现在眼睛周围泛着红,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赵曦挥挥手,“算了,你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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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送的那批人在4月中旬离开学校,盛望始终很淡定,宋思锐他们却憋疯了。
他们想着离开那天一定要搞点气氛,把高中积攒的小山一样的试卷从顶楼扔下去,白色的纸像雪一样飘了满地,然后被楼下尚未脱离苦海的同学骂了一上午,又被政教处请去喝了最后一杯茶。
盛望无辜受了牵连,被罚和那几个傻鸟一起扫试卷,不扫完不准走。然后A班那群二百五一边笑骂着一边冲下楼,给他们帮起了忙。
杨菁翻着白眼找人送来一辆废品收购车,给他们堆卷子。
这个季节已经有了一点微热,满地狼藉收拾完,盛望出了点汗。他在换了店员的喜乐便利店里买了瓶冰水,把捂人的校服外套脱下来。
他把外套甩到肩上,拎着水走出校门的那一瞬间,尘世间熙熙攘攘的人流在他面前的大街上穿行而过。
『他慌乱躁动的少年期至此仓惶落幕,一生一次,再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