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纱帘，在病房地板上洒下细碎的金斑。吴老狗今天气色好得出奇，自己撑着床沿坐起来时，枯瘦的手背甚至透出些血色。
"米要提前泡半小时，"吴邪边搅动砂锅边念叨，"火候得是文火..."热气熏红了他的眼角。老人笑眯眯地喝了半碗，米粒沾在花白胡须上。
"我们小邪熬的粥就是香。"吴邪伸手去擦，被爷爷突然握住手腕。老人掌心粗糙的茧子磨着他，像小时候教他握毛笔时的触感。
"柜子最底下有个铁盒..."吴老狗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窗外老黄狗突然汪汪叫起来，吴邪转头去看的功夫，爷爷已经自己够到了床头的水杯。玻璃杯在晨光里折射出彩虹，老人仰头喝水的样子让吴邪想起他年轻时照片里的模样。
"爷爷今天能出院了吧？"吴邪收拾碗勺笑眯脒的问，搪瓷碗突然从指间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床脚。
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僵住了。
那支用了二十年的老钢笔从爷爷指间滑落，在病历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蓝线。吴邪看见阳光里浮动的尘埃突然凝滞了，爷爷花白眉毛上沾着的米粒，随着最后一个呼吸的停止，轻轻掉在了雪白的被单上。
监测仪的警报声响彻病房时，吴邪的手还悬在半空。他盯着爷爷微微扬起的嘴角，突然想起今早老人喝粥时眼中的慈爱。
"爷爷？"他轻轻碰了碰老人的手，指尖触到一片温暖的假象。床头柜上的水杯还冒着热气，杯壁上的彩虹晃啊晃，晃碎在突然汹涌的泪水里。
吴邪扑到床边时，看见爷爷的瞳孔已经散了，可枯枝般的手指还死死攥着那方绣着狗尾巴草的帕子——那是他七岁时用歪歪扭扭的针脚缝的。
"爷爷...再看看我..."他抖着手去摸老人的脸，指尖碰到一片冰凉的汗。刺耳的警报声中，病房门被猛地撞开。
吴二白第一个冲进来，外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吴忠紧随其后，却在门口突然刹住脚步。他看见老人安详的睡颜，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可他只是死死攥着门框，指节泛白，硬是把涌到嘴边的哽咽咽了回去。
吴邪正发疯似的把爷爷的手往自己脸上贴，老人的指甲在他颊边刮出几道红痕。"哥...爷爷手还是暖的..."他转头朝吴忠笑，嘴角咧得不成样子。
吴忠踉跄着上前抱住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比吴邪还厉害。他想起，老人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给他换上干净衣裳。现在这双手正在他怀里慢慢变冷。
吴忠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砸在了吴邪脸上。他仓促地去擦，却越擦越多。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病房里的白炽灯突然刺得人眼睛发疼。
窗外老黄狗呜咽着用头撞玻璃，吴忠把吴邪的脑袋按在怀里，不让他看见自己崩溃的表情。可怀里的人还是听见了他胸腔里溢出的、支离破碎的哽咽。
"哥..."吴邪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沾到一片湿热，"爷爷是不是...真的..."
吴忠猛地收紧手臂，把那个词死死堵在怀里。他感觉到吴邪的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衫，烫得他心口生疼。而他的眼泪落在吴邪发间，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守灵那晚，吴忠跪在灵堂角落。月光照着他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吴老狗抱着下斗的装备，笑容中透露出的是少年蓬勃的朝气)
吴忠的眼泪砸在照片上，洇湿了老人慈祥的笑脸。他慌忙去擦，却越擦越花，就像二十年前那个雪夜，老人用粗糙的拇指抹去他脸上的泪痕一样。
吴忠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夜，他发着高烧蜷缩在房里，是老人端着一碗热粥找到他。粥熬得稀烂，米粒都开了花，上面漂着几片姜。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咸的粥——混着两个人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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