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东北,暑气像一床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棉被,沉甸甸盖在柏油路上。沈韵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时,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抬头就看见接新生的校车顶上,红绸子扎的大花在风里晃悠,旁边“东北师范大学”几个金字被晒得发亮——她要在这里读四年书。
报到处设在体育馆里,吊扇呼啦啦转着,扬起一阵混合着汗水和纸墨的味道。负责登记的学姐抬头瞅了她一眼,笑着递过宿舍钥匙:“沈韵是吧?302的,就差你了。”说话间往旁边努了努嘴,“那几个也是你们宿舍的,刚还念叨你呢。”
沈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三个女生正围在一张桌子旁拆快递。听见动静,最胖的那个先回过头,脸上还沾着点快递盒的灰:“哎呀可算来了!我叫赵妍,长春的!”她指了指正在往本子上贴贴纸的瘦高个,“那是李雪,家就在校门口那条街上,以后吃啥问她准没错。”
李雪抬起头,辫子梢上的蝴蝶结晃了晃:“别听她的,我妈做的锅包肉才叫一绝,等周末请你们去我家吃。”最后那个扎着低丸子头的女生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化妆品,闻言回过头,手里还举着一支防晒霜:“我是王曼,齐齐哈尔来的。哎,你防晒带够了吗?咱这太阳毒,别看早晚凉快,中午能把人晒脱皮。”
沈韵刚把行李箱拖进宿舍,赵妍就从包里掏出个冻得冒白气的塑料袋,往她手里塞了根冰棍:“老冰棍,五毛一根的那种,咱东北夏天就靠这个续命。”李雪跟着凑过来,手里拿着张校园地图:“我刚去踩过点了,食堂三楼的冷面特正宗,带冰碴儿的那种,晚上去吃不?”
下午去领军训服,队伍排得老长。沈韵站在队尾,正低头研究手里的校园卡,身后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是个男生,白T恤上印着校徽,手里拿着一沓宣传单:“同学,文学社招新了解下?”他说话有点慢,眼睛很亮,“我叫陈阳,大二的,也是你们系的直系学长。”
沈韵接过宣传单,他又补充道:“咱这文学社每周都有读书会,还会组织去郊外采风。对了,你们军训估计得晒黑八度,我这儿有瓶芦荟胶,全新的,你拿着用?”说着就从背包里掏出个绿色的小瓶子,塞到她手里。
傍晚的风总算带了点凉意,宿舍四个人躺在刚铺好的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赵妍翻出手机里的照片:“你看我弟,昨天刚在江里游完泳,晒得跟黑炭似的。”李雪突然坐起来:“对了,咱学校后面有个夜市,晚上开摊,烤冷面、烤腰子、炒粉……”
沈韵趴在窗边,看着楼下三三两两穿着军训服的新生,听着远处篮球场传来的呐喊声,还有宿舍里赵妍和李雪因为“哪家烧烤更好吃”吵起来的笑声。王曼递过来一片面膜:“贴一片,明天开始就得顶着大太阳站军姿了。”冰凉的精华液敷在脸上,沈韵忽然觉得,这带着点聒噪的热闹,比家里那片安静的小区,多了点让人心里发暖的东西。
夜里躺在床上,她听见李雪在梦里嘟囔着“加辣加醋”,赵妍的呼噜声像只小火车,王曼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响。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子。沈韵摸了摸口袋里陈阳给的那瓶芦荟胶,瓶身还带着点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