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冷气开得太足，沈韵拢了拢薄外套，指尖碰在冰拿铁的杯壁上，凉得发麻。陆广枫坐在对面，正低头看菜单，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和她记忆里某个画面重叠——那天在他宿舍楼下，他也是这样低着头，听她语无伦次地说“我和他分了”。

“想好喝什么了吗？”他抬头问，声音比空调风还淡。

沈韵收回目光，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就这个吧。”其实她点单时根本没看，只是随手划了个名字，像当初答应和前男友在一起时那样，糊里糊涂的。

分手那天她在操场哭了很久，赵琪妍拉着她往男生宿舍走，说“陆广枫肯定有办法让你开心”。结果她站在楼下，看着他抱着书走出来，只憋出句“我没事”。他没追问，只是把手里的烤冷面塞给她，说“刚买的，热的”。

就是那天晚上，她做了那个梦。

“我其实……”沈韵的勺子停在杯底，冰块沉在下面，像她没说出口的话，“分手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陆广枫的手指顿在菜单上，没抬头。

“梦见在你宿舍，”她的声音突然轻了，像怕惊扰了什么，“不是学校那种，是……你以后住的地方，很小，书堆得满地都是。我坐在你的椅子上，你坐在床边，我们分吃一份烤冷面，酱汁滴在你牛仔裤上，你都没骂我。”

梦里的光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照在他低头咬烤冷面的样子上，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他。她记得自己边吃边说前男友的坏话，他没接话，只是往她手里塞了张纸巾，指尖碰到她的，带着烤冷面的热气。

“后来我们就趴在窗台上看外面，”沈韵的喉头发紧，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楼下有卖烤冷面的小摊，滋滋冒热气，你突然说‘比学校门口的好吃’，我就笑，笑着笑着就醒了。”

醒来时枕头是湿的，她摸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到“陆广枫”三个字，手指悬了很久，终究没拨出去。她知道那是梦，是分手后的空茫里，大脑自己编织的慰藉，可她还是忍不住当真了。

“所以高三那年，我总找你说话，”她擦掉眼泪，笑出点声音，却比哭还难听，“总借你的笔记，总在运动会上追着你问东问西……我总觉得，那个梦是预兆，预兆我们能像梦里那样，安安稳稳地待在一起。”

她甚至偷偷查过他报的大学宿舍什么样，想象着他坐在床边吃烤冷面的样子，想象着窗台外的路灯，想象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能有机会说。

“可是陆广枫，”她抬眼时，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杯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你连让我做梦的机会都不给。”

他拒绝那个红裙子女生时，她在旁边看着；他说“有名无实的关系你也认吗”时，她在他对面坐着；他在志愿表上填了南方城市时，她手里捏着自己的志愿表，上面的北方城市和他隔着千山万水。

“那份烤冷面，”沈韵突然说，“我上周去你报的那个城市，特意找了类似的小摊，买了一份。”

她坐在陌生的街边长椅上，咬了一口，酱汁滴在裙子上，像梦里那样。可风很冷，没人递纸巾，更没人陪她趴在窗台看路灯，嘴里的烤冷面硬得像蜡，根本不是梦里的味道。

“我不喜欢你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那个梦，我也不想做了。”

陆广枫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眼里像蒙着层雾，伸手想碰她的杯子，指尖快碰到时又收了回去，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

“沈韵……”

“别说了。”她站起身，包带勒得肩膀生疼，“就当……就当那个梦是我偷来的，现在还给你。”

走出咖啡馆时，阳光烫得人睁不开眼。沈韵没回头，只是快步往前走，眼泪糊了满脸，却不敢擦——怕一擦，就承认自己真的放不掉。

路过街角的烤冷面摊，老板吆喝着“热乎的”，她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停。有些梦，做过就够了；有些人，错过就错过了。就像那份烤冷面，凉了，就该扔了。

只是走了很远之后，她还是蹲在路边哭了很久，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原来放弃一个人，比爱一个人，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