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新人了

自习课的铃声刚响过，周宇就从后排探过头来，把一张揉得皱巴巴的数学卷子推到我桌上。“沈韵，这道题……真不会，你给讲讲？”

他的校服袖口沾着点墨迹，头发睡得有点乱，额角还带着点压出来的红印——一看就是刚从课桌上爬起来。周围同学都在埋头刷题，他这声“讲讲”显得格外突兀，前排的女生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我拿起卷子，那道解析几何题的空白处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看就没正经听过课。“你看这里，”我用红笔圈出已知条件，“先设直线方程，联立椭圆方程，用判别式算……”

话没说完，他突然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剥了糖纸递过来：“刚在小卖部买的，橘子味的，你上次说喜欢。”

糖纸的响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我慌忙摆手：“不用，上课呢。”

“没事，老师没来。”他硬是把糖塞进我笔袋里，指尖蹭过我的手背，带着点汗湿的温度，“你讲你的，我听着呢。”

我低头看题，心跳却有点乱。周宇成绩在班里排倒数，上课总爱睡觉，唯独对找我问问题这件事格外积极。从最简单的古诗默写，到复杂的文综大题，明明很多内容老师刚在课上讲过，他还是会准时把卷子推过来，眼神里带着点耍赖似的期待。

“听懂了吗？”我讲完题，抬头看他。

他盯着我的笔袋发愣，被问得一激灵：“啊？哦……差不多，差不多。”

我知道他根本没听，心里有点无奈，却没戳破。毕竟在高三的教室里，愿意花时间琢磨“怎么找借口跟人说话”的差生，好像也只有他了。

放学去食堂的路上，被一阵自行车铃声拦住。林砚单脚撑着车，手里还拿着本《中国近代史》，白T恤被夕阳染成暖橙色。“刚在图书馆没说完，”他晃了晃手里的讲座票，“下周六下午两点，在市博物馆，去吗？”

我想起周宇塞给我的那颗橘子糖，又看了看林砚手里的票，票面上印着“晚清外交档案展”的字样，正是我上周在历史课本上圈过的知识点。“好啊，”我点点头，“到时候在哪碰面？”

“我来接你？”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个浅浅的梨涡，“就在你们宿舍楼下的香樟树下，怎么样？”

我们说话时，周宇从食堂里出来，手里拎着两袋包子，看见我们站在一起，脚步顿了顿。他没过来，只是靠在食堂门口的柱子上，撕开包子袋，一口咬下去，目光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林砚跟我道别后骑车离开，我转身往宿舍走，经过周宇身边时，他突然开口：“那谁啊？”

“隔壁班的，叫林砚。”

“哦。”他低头啃着包子，声音有点含糊，“他学习很好吧？”

“嗯，上次月考好像是年级前十。”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赌气的松鼠。我看着他校服上沾着的油渍，突然想起刚才林砚干净的白T恤，心里莫名有点异样——就像看到草稿纸上潦草的字迹，突然被旁边工整的钢笔字衬得格外显眼。

回到宿舍，我从笔袋里摸出那颗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腻在舌尖散开，却没盖过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窗外的香樟树影晃了晃，像谁没说出口的心事，藏在高三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