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文化艺术节像场盛大的派对,操场被彩灯串缠成了童话里的城堡。我对着宿舍镜子转了两圈,江月给我化的淡妆刚好衬得气色透亮,睫毛膏刷得纤长,连平时扎成马尾的头发都放了下来,发梢微微卷着。最折腾的是那副棕色美瞳,刚戴上时眼睛涩得直流泪,现在总算适应了些,看东西却还像蒙着层薄雾。
“美死了!”江月拍着我的肩膀笑,“陆广枫见了指定看呆。”我红着脸推开她:“别胡说,快去集合了。”
候场时,陆广枫站在我左手边第三个位置,正低头看合唱谱。我偷偷往他那边瞟,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没系紧,露出点锁骨,比平时多了点不一样的气儿。他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突然抬头看过来,眼睛在彩灯下亮得惊人:“你眼睛怎么了?”
“啊?”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美瞳,“没什么,戴了个……彩色的隐形眼镜。”
他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指挥老师就喊着排队,我们被人群推着往前挪,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像有小电流窜过。
合唱结束下台时,后台挤得转不开身。陆广枫走在我后面,不知被谁撞了一下,猛地往前踉跄了半步,手肘正好撞到我手里的美瞳盒。“啪嗒”一声,盒子掉在地上,护理液洒了一地,镜片孤零零地躺在瓷砖上,像只受伤的蝴蝶。
“对不起!”他赶紧蹲下去捡,手指碰到镜片时又猛地缩回来,“我……我帮你买新的。”
“没事没事。”我慌忙把镜片捡起来,塞进兜里,“本来也快到期了。”他还想再说什么,周宇已经挤过来:“走了沈韵,去那边坐,前排有位置!”
观众席前排真的留了两个空位,我刚坐下,陆广枫就挨着我坐了下来。他的腿很长,叉开坐着时,膝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我的腿。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往旁边挪,可转念一想,又悄悄把腿放了回去——隔着薄薄的校服裤,能感觉到他腿上传来的温度,像揣了个暖手宝。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身体僵了一下,却没动。我们就这么维持着膝盖相贴的姿势,看着台上的吉他弹唱。月光从头顶的灯串里漏下来,落在他的白衬衫上,泛着淡淡的光。
“眼睛还难受吗?”他突然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多了。”我摇摇头,睫毛不小心扫到他的肩膀,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往回缩了缩,膝盖却还贴在一起,谁也没再动。
旁边的周宇正和江月抢一袋薯片,赵琪妍靠在陈阳肩上打哈欠,舞台上的歌声软绵绵的,像浸了蜜。我偷偷往陆广枫那边看,他正望着台上,嘴角却微微翘着,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
忽然觉得,今晚的美瞳没白戴,哪怕眼睛还带着点涩;护理液洒了也没关系,至少他蹲下来捡盒子时,眼里的慌张是真的;膝盖相贴的温度更是真的,像颗悄悄发了芽的种子,在心里挠出点痒,又有点甜。
台上的歌手唱到“月光下的人啊”时,陆广枫的膝盖轻轻动了一下,往我这边靠得更近了些。我低着头,假装看手机,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原来有些靠近,不需要说出口,就像此刻相贴的膝盖,和彼此都没躲开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