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大课间格外吵，走廊里都是打闹的同学。江月把我堵在教室后门，双手叉腰：“就现在，去跟陆广枫说。”她往前排抬了抬下巴，陆广枫正趴在桌上写题，林浩在旁边戳他胳膊，他也没抬头。
“不行，人太多了。”我往后缩，手心全是汗。这已经是江月第三天怂恿我，从早读课说到午休，连赵琪妍都凑过来帮腔：“去吧，我看陆广枫对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周宇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他对谁都那闷葫芦样。”他瞪了江月一眼，“别瞎撺掇，吓着人家。”
“要你管。”江月推着我往前，“快去，还有五分钟上课。”
我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正好撞在陆广枫的桌角。他猛地抬头，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出道长痕。周围的喧闹好像突然停了，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撞着耳膜。
“陆广枫，”我攥着衣角，声音抖得像被风吹的，“我有话跟你说。”
他的睫毛颤了颤，放下笔：“嗯。”
林浩识趣地拉着周宇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江月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教室里剩下的同学不多，都在假装做题，耳朵却竖得老高。
“我……”我深吸一口气，把在心里盘桓了千百遍的话说出来，“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试试看？”
说完我就后悔了，头埋得低低的，能看见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节捏得发白。空气静得可怕，连窗外的麻雀叫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声音平得像摊死水：“沈韵，我们现在应该好好学习。”
“我知道学习重要……”眼泪突然涌上来，我赶紧仰头眨了眨，“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对不起。”他别过头，看向窗外的梧桐树，“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上课铃响得猝不及防，像道宣判。我愣在原地，看着他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练习册上动起来，却一个字也没写进去。周围的同学假装翻书，目光却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扫，像扎人的小针。
江月拽着我回座位，偷偷塞给我张纸巾。整整一节课，我盯着黑板上的“哲学基本问题”发呆，眼泪总在眼眶里打转，又被我硬生生憋回去。
从那天起，陆广枫像变了个人。他把桌子往旁边挪了半寸，中间留出条窄缝，像划了条楚河汉界。他不再在我笔掉地上时弯腰去捡，不再在小组讨论时往我这边靠，甚至连走路都绕着我的座位，仿佛我是团会烫伤人的火。
周宇往我桌肚里塞糖的次数变多了，草莓味、橘子味、柠檬味，每天换着花样。他从不提告白的事，只是在我趴在桌上发呆时，用胳膊肘撞撞我：“老师看你呢。”
周五的自习课，我正对着错题本掉眼泪，苏曼突然从前面转过身，把一张纸巾放在我桌上。她就坐在斜前排，齐耳短发，平时安安静静的，笔记记得比谁都工整。我们同班两年，说话不超过十句。
“擦擦吧。”她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我桌上的练习册上，那是本数学题，封皮和陆广枫用的一模一样。
我捏着纸巾，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没多说什么，转回去时，我看见她的练习册摊开着，上面用红笔写着道题的解题步骤，和陆广枫上次给我讲的方法一模一样。
后来我才发现，苏曼总在课间往陆广枫那边瞟，看见他抬头就赶紧转回去；她的政治笔记上，标重点的符号和陆广枫如出一辙；甚至连喝水的杯子，都是和他同款的透明玻璃杯。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藏不住。就像我藏不住泛红的眼眶，苏曼藏不住悄悄追随的目光，而陆广枫，藏不住那道越挪越宽的桌缝。
上课铃响时，我把周宇塞给我的橘子糖剥开，含在嘴里。甜味漫开来，却盖不住心里的涩，像被阳光晒化的糖，黏在指尖，甩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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