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名掉了

月考成绩贴出来那天，布告栏前跟菜市场似的。我踮着脚在红榜上扒拉半天，终于在第68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上次是59名，掉了9名。后脖颈突然被人戳了一下，周宇举着他的成绩单晃：“我82名，比你还靠后，平衡了吧？”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往榜单上游扫了扫，嗤笑一声：“某些人整天刷题，还不是掉到70名外面去了。”我顺着他看的方向找，陆广枫的名字在35名，上次是28名，确实掉了7名。他站在人群边缘，手指捏着书包带，指尖泛白，听见周宇的话，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绷。

回教室的路上，撞见赵琪妍从隔壁班跑过来，手里攥着张叠成三角形的纸条，差点撞在我身上。“对不住啊”三个字说得飞快，人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蹿回了自己座位，脸颊红得像被晒过的番茄。江月凑过来咬耳朵：“听说她跟那男生约好，下次考试要冲进前100名呢。”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手机就在桌肚里震动。我摸出来一看，是妈妈的视频请求，赶紧捂着手机跑到走廊。屏幕里妈妈的脸占了大半，身后还站着举着锅铲的爸爸。

“韵韵，你们老师发排名了，我瞅着你咋掉了9名？”妈妈的声音劈里啪啦砸过来，“是不是跟那谁谈恋爱了？我跟你说，你们学校藏龙卧虎的，稍不注意就被甩开……”

我对着屏幕嗯嗯啊啊应付着，眼角瞥见陆广枫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捏着本错题本。他看见我举着手机，脚步顿了顿，往旁边的柱子后躲了躲，像是怕打扰。直到我挂了电话，他才慢慢走出来，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阿姨……说你了？”他的声音有点涩，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没料到他会搭话，愣了愣才点头：“就说成绩的事。”

他捏着错题本的手指动了动，突然说：“这次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很多人都没做出来。”像是在找借口，又像是在安慰。

“你也没做出来？”我脱口而出。他上次数学可是拿了130多分的。

陆广枫的耳根红了，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往教室走。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校服后襟沾着片银杏叶，估计是刚才站在布告栏前蹭到的。

晚自习做题时，笔尖总在草稿纸上打滑。周宇从后面传过来张纸条，上面画着个哭丧脸的小人，旁边写着“下次考回来”。我刚把纸条塞进笔袋，就看见陆广枫往我这边瞥了一眼，手里的笔在“洋流方向”那道题上停了停，又继续写，只是速度慢了些。

下课铃响时，赵琪妍突然叫住我，手里捏着块橡皮：“沈韵，这个借我用用呗？”她的眼神躲躲闪闪，我递过去时，发现橡皮上沾着点粉色的纸屑——跟她早上攥的那张纸条一个颜色。

走出教学楼，周宇突然往我手里塞了颗薄荷糖：“我妈寄的，提神。”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过操场时，看见赵琪妍和那个篮球队男生并排走着，男生正把件校服外套往她肩上披，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挨得紧紧的。

“啧，”周宇咂咂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希望某些人别步后尘。”他说这话时，眼睛瞟着前面不远处的陆广枫，对方正被林浩拽着胳膊往宿舍走，手里还举着本历史书。

我剥开薄荷糖塞进嘴里，凉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开。抬头时，陆广枫好像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转了回去，只是脚步慢了半拍，跟林浩拉开了小半步距离。

夜风里飘着食堂的饭菜香，我突然觉得，这次掉的名次，好像也没那么让人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