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人

我是Z市的一名高二学生，叫沈韵。今天是我和前男友断崖式分手的第一个晚上，却也是我明恋开始的第一天。说出来可能没人信，被分手的我一点都不伤心——因为我做了个太好的梦。梦里我去宿舍找他玩，坐在他铺着蓝白格子床单的床上分食一份烤冷面，酱汁蹭到手指上，他递来的纸巾带着淡淡的柠檬香。我们并肩望着窗外飘过去的云，他忽然说“你看那朵像烤冷面”，我笑到差点呛着。那种踏实的快乐，真让人想赖在梦里不醒来。更奇妙的是，梦里那个人的脸，分明是我们班陆广枫的模样。

“无缝衔接也太不道德了吧，何况我跟他根本没说过话。”我对着空气嘟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枕头套上的卡通图案。昨晚收到前男友“就这样吧”三个字时都没这么慌，现在倒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手机屏幕亮着五点五十的数字，该起床了。作为住校生，我敢在Z市这所严禁带手机的高中藏着家伙，全凭艺高人胆大——把手机裹在毛衣里塞进柜子深处，检查三次锁扣才放心。抓个茶叶蛋塞进嘴里就往教室冲，走廊里撞见隔壁班的王磊，他嘴里叼着的肉包掉了块皮，我俩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脚步——再晚一步，早自习就要被老班抓典型了。

刚坐下，我的目光就不受控地飘向斜前方第三排。陆广枫趴在桌上，后脑勺对着我，校服领口蹭出点毛边。这家伙居然在睡觉！早自习的铃声像催命符，我摊开语文课本，眼睛却黏在他那边。直到同桌周宇用胳膊肘撞我：“念《离骚》啦，口型都对不上。”他嘴里还嚼着口香糖，说话时泡泡在嘴角鼓了个小尖。我慌忙低头，声音抖得像被风吹的树叶。

下课铃一响，肚子准时发起“进攻”。十分钟课间，我在厕所隔间里数瓷砖，八分钟后冲出来，正好撞见班主任巡视。她的高跟鞋敲着地面，像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伸手拍醒陆广枫时，他猛地抬头，睫毛上还沾着点没睡醒的水汽，跟梦里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人重合了一瞬。“马上上课了！晚上早点睡，天天要我叫！”老班的声音穿透教室，我在心里叹气：十点半才放学，早睡能早到哪儿去？他倒好，揉揉眼睛就开始刷题，仿佛刚才被叫醒的是另一个人。周宇在旁边用笔戳我后背：“看啥呢，数学老师拿你作业本当反面教材了。”我回头，果然看见数学老师举着我的练习册，正皱眉分析最后一道大题的错误思路——他总爱穿熨得笔挺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块老款手表。

一天的课像没尽头的传送带，周宇趁地理老师转身画图，偷偷塞给我半块巧克力：“分座位的事，听说是按成绩排小组。”我刚把糖塞进嘴里，就看见班主任抱着座位表进来：“六个人一组，互相监督着点。”我跟坐了快一年的周宇挥手：“再见啦，以后没人陪你自习课传纸条吐槽物理老师的普通话了(┳Д┳)”他往我手里塞了颗薄荷糖：“说不定还能当邻居。”

大屏上的名字跳出来时，薄荷糖在嘴里突然发苦——赵琪妍、陆广枫、沈韵……这串名字像道闪电劈过来，我捏着糖纸的手突然收紧。组里自选座位时，没人愿意挨着陆广枫。他旁边的空位像个禁区，直到组长赵琪妍催：“沈韵你坐那吧，就剩那个位了。”我抱着书包挪过去，椅子腿蹭地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格外响。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声。

那一整个晚自习，我像被钉在座位上。想转笔，怕笔尖戳到他；想翻书，怕纸张声响太大；连呼吸都放轻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卡了四十分钟，草稿纸上画满乱糟糟的辅助线，余光里他的笔尖始终没停过。下课铃响的前一秒，我看见他往过道挪了挪椅子，手搭在书包带上——果然，铃声刚落，他就像按了快进键，身影瞬间冲出教室。我盯着他留在桌上的草稿纸，上面的函数图像干净得像印刷的，周宇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新同桌可以啊，解题步骤比标准答案还简炼。”

晚上在宿舍，我们四个女生围着桌子啃苹果，赵琪妍正用眉笔在草稿纸上画速写：“其实陆广枫挺帅的，就是不爱说话。上次运动会他跑三千米，冲线时校服拉链崩开了，露出里面的白T恤，好多女生在看呢。”我啃着苹果点头，脑子里却闪过他冲出去时，书包带子晃悠的弧度。咬到核的时候突然想起，梦里分烤冷面时，他也是这样，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

对面床铺的张婷突然喊：“沈韵，你苹果核掉我拖鞋里了！”我慌忙去捡，指尖碰到冰凉的鞋底，突然笑出声——原来醒着也没那么糟。窗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陆广枫白天坐过的方向，像梦里那碗没吃完的烤冷面，冒着暖暖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