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闵家地界，空气中的灵气便越发浓郁。林默沿着山脉边缘的密林穿行，遁形玉的白光渐淡，他能感觉到，有更庞大的灵力屏障在前方展开——那是闵家的护族大阵，寻常修士连靠近三尺都会被震飞。
圆月已升至中天，银辉洒在山巅的楼阁飞檐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林默伏在峭壁的阴影里，看着阵纹流转的光幕在月光下泛起涟漪，果然如小璃所说，东南角的阵眼处出现了一道尺许宽的缺口。那是护族大阵每月一次的能量流转间隙，只有闵家核心子弟才知晓的破绽。
他运转起仅存的灵力，将冰麟血脉的气息压至最低，如狸猫般窜入缺口。脚掌落地的刹那，熟悉的檀香味扑面而来——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香木，闵家主院至今还保持着燃香的习惯。
“谁？”
一声低喝自身后响起。林默猛地转身，只见两名身着银甲的护卫正举着长矛对准他，甲胄上的云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是闵家的精锐护卫队，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境，比黑风口死去的护卫强了数倍。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左手。腕间那道自幼便有的云纹胎记在月光下格外清晰——这是闵家嫡系独有的印记。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长矛缓缓放下，单膝跪地：“属下不知少主归来，罪该万死！”
“起来吧。”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家主在哪？”
“家主在宗祠守灵。”左侧的护卫低声道，“自从……自从半年前您被掳走，家主便将宗祠设为议事处，日夜守着夫人的牌位。”
林默的心猛地一抽。母亲的牌位？他记得离开时母亲只是卧病在床，难道……
他快步穿过熟悉的回廊，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还长着母亲亲手栽种的兰草。可往日里巡逻的侍女、洒扫的仆役全都不见踪影，整座府邸静得只剩下风声，唯有宗祠方向隐隐传来诵经声。
宗祠的朱门虚掩着，里面点着数十根白烛，将供桌上的牌位映照得惨白。闵啸穿着素色长袍，背对着门口跪在蒲团上，两鬓竟已染了霜白，比起半年前苍老了何止十岁。
“父亲。”林默推开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闵啸猛地回头，手中的念珠“啪”地掉在地上。他怔怔地看着林默，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狂喜，随即被浓重的忧虑取代：“你……你怎么回来了？！”
这反应让林默心头一沉。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供桌——最显眼的位置果然立着母亲的牌位，黑底金字的牌位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母亲她……”
“是被暗影阁害死的。”闵啸的声音嘶哑如破锣，他抓起地上的念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就在你被掳走的第三天，他们用淬了‘化灵散’的毒针偷袭，你母亲为了护着宗祠里的秘卷，硬接了三针……”
林默只觉脑中轰鸣，冰麟血脉带来的暖流瞬间冻结。他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玉戒，想起苏姓侍女骸骨旁的血字丝帕，那些散落的线索突然在眼前汇聚成一个狰狞的轮廓——暗影阁要的根本不是冰麟血脉，而是闵家世代守护的秘卷！
“秘卷呢？”林默的指尖开始发抖，墨金令在胸口烫得惊人。
闵啸突然看向他的胸口，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精光：“你解开墨金令的封印了？”他猛地抓住林默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那秘卷……是不是在你身上？！”
林默被他眼中的狂热惊得后退半步。这不是父亲对儿子的关切，更像是饿狼看到了猎物。他突然想起黑影说的话——回闵家，就是死路一条。
“父亲您……”
“别叫我父亲！”闵啸突然厉声打断他，周身竟爆发出灵王境中期的灵力威压，“你母亲把秘卷藏在哪了？那可是能让人突破灵皇境的至宝！暗影阁找它，冰魄老怪也找它，你以为他们真的在乎什么冰麟血脉？！”
林默如遭雷击，踉跄着撞在供桌上。烛火剧烈摇晃，将闵啸的影子拉得扭曲可怖。他终于明白，苏姓侍女的血字“家贼难防”指的是谁，母亲临终前的眼神为何那般复杂——原来最大的敌人，一直就在身边。
“是你引暗影阁来的？”林默的声音冷得像冰原的寒风，“是你把我的行踪卖给冰魄老怪的？”
闵啸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狞笑：“是又如何？你母亲死守着秘卷不肯交出来，说什么要等你成年才能传承。可我等不了了！灵王境困了我三十年，只要拿到秘卷，我就能成为闵家百年不遇的灵皇！”他突然祭出一柄长剑，剑身上刻满了与血引符相似的邪纹，“既然你不肯说，那就别怪父亲心狠了——墨金令在你身上，剖开丹田总能找到线索！”
剑光带着腥气刺来的瞬间，林默胸前的墨金令突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这一次不再是防御光盾，而是无数道金色纹路从令牌中飞出，如锁链般缠向闵啸的长剑。那些纹路在空中交织，渐渐组成一幅残缺的地图，上面标注的位置，竟与苏姓侍女丝帕上的血字完全吻合！
“这是……秘卷的地图？！”闵啸的眼睛变得赤红，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抢夺。
林默看着那张狰狞的脸，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握剑的场景。那时的闵啸虽严厉，眼神里却藏着暖意，可如今这双眼睛里，只剩下对力量的贪婪。他猛地催动冰麟血脉，丹田处的金光顺着手臂涌向指尖，竟凝结出一柄半尺长的金色冰刃。
“母亲说过，灵脉是根，可若心术不正，根再壮也是毒藤。”林默握紧冰刃，迎着剑光冲了上去，“这秘卷，你不配看！”
金色冰刃与邪纹长剑碰撞的刹那，宗祠的梁柱突然剧烈摇晃。护族大阵的光幕不知何时已变得通红，外面传来震天的厮杀声，夹杂着熟悉的长鞭破空声——那道蓝光比在冰封河时更加耀眼，如流星般冲破阵壁，直撞向宗祠的屋顶！
“小璃？！”林默失声惊呼。
屋顶轰然碎裂，一道纤细的身影裹挟着风雪落下，长鞭横扫间将闵啸逼退数步。小璃的左臂缠着染血的布条，锁灵镯却亮得惊人，蓝光中竟隐隐浮现出冰麟的虚影。
“我就知道你搞不定。”小璃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可脸色却苍白如纸，“冰魄老怪被我引去撞了护族大阵的主力阵眼，一时半会过不来。但暗影阁的金牌杀手，已经在门外了。”
闵啸看着突然出现的小璃，又看看林默手中的金色冰刃，突然发出癫狂的大笑：“好！好！真是天助我也！锁灵镯里藏着冰麟的另一半本源，墨金令有秘卷地图，今天你们两个都别想走！”他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长剑上，邪纹瞬间亮起，竟散发出灵皇境才有的威压。
林默瞳孔骤缩。这是闵家禁术“血誓咒”，以燃烧寿元为代价强行提升境界，看来父亲为了秘卷，已经彻底疯了。
小璃长鞭一振，蓝光与林默的金光交相辉映：“别硬拼，我刚才在阵眼处看到了苏婆婆的坟。”她突然压低声音，“苏姓侍女是你母亲的陪嫁，她的坟里肯定有东西。”
林默心头一动。母亲的牌位旁，果然有个没有名字的空坟，碑石崭新，显然是刚立不久。他趁着闵啸被蓝光缠住的间隙，猛地扑到空坟前，金色冰刃插入泥土——刃尖触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体，上面刻着与墨金令相同的阵纹。
那是一个半尺见方的玉盒，打开的瞬间，一道柔和的白光从中升起，映照出母亲的虚影。她穿着素色长裙，笑容依旧温柔：“阿默，当你看到这个影像时，娘应该已经不在了。闵家的秘卷不是功法，而是记载着冰麟一族被灭族的真相……”
虚影渐渐消散，玉盒里只剩下一卷兽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极北冰原深处的一座古城——那是连冰魄老怪都未曾踏足的禁忌之地。
“原来如此……”林默握紧地图，终于明白所有线索指向的终点。
闵啸见状目眦欲裂，长剑带着血光劈来：“把玉盒给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宗祠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护族大阵的光幕彻底碎裂，一道黑影裹挟着黑雾闯入，周身散发的威压竟比闵啸的血誓咒还要恐怖——那是真正的灵皇境气息！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黑影摘下面罩，露出一张与林默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眼角多了道狰狞的刀疤，“我的好侄儿，还有我亲爱的弟弟，秘卷该物归原主了。”
林默与闵啸同时愣住。这张脸，分明是二十年前传闻中早已陨落的大伯，闵家上任家主的长子，闵风！
墨金令突然剧烈发烫，与玉盒里的地图产生共鸣，无数金色纹路冲天而起，在宗祠上空组成了完整的古城全貌。而小璃的锁灵镯蓝光暴涨，冰麟虚影发出震彻天地的嘶吼，竟硬生生将闵风的灵皇威压撕开一道缺口。
“原来大伯才是暗影阁阁主。”林默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笑了，“母亲早就知道了，对吗？”
他将玉盒抛给小璃，自己握紧金色冰刃，体内的冰麟血脉与墨金令彻底融合，炼气境的灵力竟爆发出不逊色于灵王境的气势。
“要打架，那就来吧。”林默迎着两道灵皇境的威压，眼神比圆月更亮，“正好，我也想知道，这所谓的秘卷真相，到底值多少人命。”
宗祠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金色的阵纹与蓝色的冰麟虚影在夜空中交织，映照着林默年轻却坚定的脸庞。他知道，这场始于冰原的归途，终于要在故园的残垣中，迎来真正的风暴。而那座极北古城的秘密，正随着空中的纹路，向他们发出遥远而危险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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