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荒原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林默靠在车壁上,闭目梳理着体内尚未稳固的灵力。自落雪城一战后,那丝源自冰麟幼兽的暖流便如影随形,每当他运转气息,丹田处就会泛起淡淡的金光,仿佛有只沉睡的幼兽在缓缓苏醒。
“还有三天路程。”小璃掀开窗帘看了眼天色,将一块压缩干粮递给他,“按这速度,能赶在月圆前到闵家地界。”她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蓝光,突破筑基巅峰后,锁灵镯的光泽似乎比以往更盛。
林默接过干粮,目光落在车窗上凝结的冰花上。那冰花竟隐隐透着金色纹路,与墨金令上的防御阵纹有几分相似。他伸手触碰,冰花瞬间消融,化作一缕水汽萦绕在指尖——这是炼气境修士绝不可能拥有的控水之力。
“冰麟血脉在慢慢觉醒。”小璃的声音带着讶异,“看来冰魄老怪没说错,你体内确实藏着冰麟的本源。”她忽然压低声音,“但这股力量太扎眼,刚才路过第三个朱砂标记点时,我闻到了血腥味。”
林默猛地睁眼。地图上标注的伏击点共有五处,第三个位于黑风口的峡谷地带,按理说此刻应是人迹罕至。他掀开窗帘,果然看到远处峡谷口飘着几缕黑烟,空气中混杂着焦糊与血腥的气息。
“下去看看。”林默抓起腰间的石块,刚要推门却被小璃拉住。她从行囊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纹路,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这是在黑影身上找到的。”小璃的指尖泛着蓝光,轻轻点在符纸上,“刚才没来得及细看,这是暗影阁的‘血引符’,能追踪特定灵力气息。但这符纸的材质……”她忽然皱眉,“是用修士的皮做的。”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苏姓侍女骸骨上那些细密的刀痕,那些被剥离的皮肉,难道都成了制作这种邪符的材料?
“先绕开峡谷。”林默沉声道,“他们故意留下血腥味,就是想引我们过去。”话音未落,马车突然剧烈晃动,车轮像是碾到了什么硬物,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两人同时跃出马车,只见车后轮已陷入一个丈许宽的陷阱,陷阱底部插着数十根淬了黑毒的木桩,桩尖还挂着残破的衣物——看样式正是闵家护卫的服饰。
“是闵家的人。”林默捡起一块染血的护腕,上面刻着闵家特有的云纹,“他们提前动手了。”
话音刚落,峡谷两侧突然滚下无数巨石,将退路彻底封死。紧接着,三十余名黑衣修士从岩石后现身,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手里把玩着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狰狞的兽头。
“暗影阁铜牌执事,邱九。”小璃长鞭横握,锁灵镯蓝光暴涨,“没想到会派执事亲自动手,看来你这闵少主的人头,比我们想的更值钱。”
邱九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活捉林默者,赏寒髓晶十斤,取小璃锁灵镯者,赏上品灵石百颗。”他独眼扫过陷阱里的尸体,“这些闵家的废物,以为凭二十人就能护住少主?真是笑话。”
林默的心脏骤然收紧。陷阱里至少有十五具尸体,都是闵家护卫的装束。他想起临行前父亲派来的护卫队,本该在黑风口接应,如今却成了陷阱里的枯骨。
“是你们冒充闵家的人?”林默的声音冷得像冰,体内的金光突然躁动起来,指尖的水汽竟凝结成细小的冰针。
邱九啧啧称奇:“果然觉醒了冰麟之力,难怪阁主不惜动用血引符。可惜啊,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他突然挥手,三十余名黑衣修士同时祭出法器,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住两人。
小璃长鞭如蛟龙出海,蓝光所过之处,法器纷纷断裂。但对方人数太多,且个个都是筑基境修士,她刚突破的修为竟有些难以支撑。林默见状,猛地将灵力灌注到墨金令上,金色光盾再次展开,将两人护在其中。
“有意思。”邱九舔了舔嘴唇,从怀里掏出一张更大的血引符,“本来想留你全尸,现在看来,得把你活着带回暗影阁剥皮炼符了。”他将血引符往空中一抛,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血红色的光绳,朝着林默的墨金令缠去。
光绳触碰到金色光盾的刹那,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墨金令上的纹路剧烈闪烁,像是在抵抗某种侵蚀。林默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刺探他的灵脉,那些被血引符锁定的灵力节点,竟在隐隐发烫。
“这符能瓦解阵法!”小璃惊呼着甩出三道鞭影,逼退逼近的修士,“他在消耗墨金令的灵力!”
邱九冷笑不止:“金令盾虽强,可他不过炼气初期,能撑多久?等光盾破碎,我倒要看看冰麟血脉在血引符下,会不会像雪水一样消融。”
林默咬紧牙关,丹田处的金光越来越盛。他忽然想起冰麟祭坛石壁上的另一段纹路——那不是防御阵,而是引灵阵,能暂时借用周围的灵气。他忍着灵脉震颤的剧痛,指尖在墨金令上快速划过,将引灵阵纹与防御阵纹重叠刻画。
随着最后一笔完成,墨金令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周围荒原上的灵气如潮水般涌来,金色光盾瞬间膨胀三倍,将整个陷阱都笼罩其中。那些扑来的黑衣修士撞在光盾上,顿时被弹飞出去,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
“不可能!”邱九的独眼瞪得滚圆,血引符形成的光绳竟在金光中寸寸断裂,“你怎么可能同时催动两种阵法?”
林默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引灵阵不仅在吸收天地灵气,还在抽取冰麟血脉的力量。胸口的暖流越来越烫,仿佛有只幼兽要破体而出。当光盾膨胀到极致时,他突然将所有灵力逆向运转——这是母亲教他的险招,以自身灵脉为饵,引爆借来的灵气。
“小璃退开!”
林默的吼声刚落,金色光盾猛地收缩,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汹涌的灵气冲击波朝着四周扩散,邱九的血引符瞬间化为飞灰,三十余名黑衣修士被震得七窍流血,连躲在远处的邱九都被掀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吐出一口黑血。
烟尘弥漫中,林默踉跄着扶住小璃。体内的灵力已彻底耗尽,墨金令变得黯淡无光,但丹田处的金光却比以往更亮。他低头看向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金色鳞片的印记,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快走!”小璃架起他,目光扫过满地哀嚎的黑衣修士,“这动静会引来更多人。”
两人刚跑出峡谷,就见邱九挣扎着爬起来,手里举着一枚黑色传讯符,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晚了!我已经传讯给冰魄老怪,他就在三十里外的冰封河!”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他望向西方,那里的天空正泛起诡异的青黑色,寒风卷着冰碴呼啸而来,连阳光都被冻成了惨淡的灰白色——那是灵王境修士才能引发的天地异象。
“看来躲不掉了。”小璃握紧长鞭,锁灵镯突然发出清脆的响声,“冰魄老怪的寒髓晶,正好能给我的锁灵镯充能。”她转头看向林默,眼底闪烁着决绝的光,“到了冰封河,你先走。”
林默刚要反驳,却被小璃按住肩膀。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晶莹的玉佩,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正是之前在冰原上用来抵御寒气的暖玉。
“这是‘遁形玉’,能屏蔽灵王境以下的感知。”小璃将玉佩塞进他手里,“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直往南走,闵家的护族大阵在月圆之夜会出现缺口,那是唯一的机会。”
寒风越来越烈,青黑色的天幕下,一道庞大的身影正踏冰而来,所过之处,荒原竟凝结出厚厚的冰层。林默握紧遁形玉,看着小璃转身走向冰封河的背影,突然想起在冰原上她递来烤兽肉时的眼神——那时的好奇里,藏着的或许是早已注定的守护。
“小璃!”林默忍不住喊道。
小璃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长鞭在风中划出一道耀眼的蓝光:“告诉闵家主,锁灵镯没丢。”
林默咬着牙转身,将遁形玉按在胸口。玉佩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他的气息彻底掩盖。他不敢回头,只能听着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那是灵王境修士全力出手时的灵力碰撞,每一次震动都让脚下的冻土瑟瑟发抖。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林默才敢停下脚步。他回头望去,冰封河的方向已恢复平静,只有青黑色的雾气还弥漫在荒原上空。他握紧掌心的遁形玉,上面还残留着小璃的温度,而丹田处的金光,正随着他的心跳,发出越来越清晰的震颤。
前方,隐约可见连绵的山脉,那是闵家所在的方向。林默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继续朝着南方走去。他知道,从踏入这片荒原开始,归途就早已不是回家的路,而是必须用血肉铺就的,揭开所有真相的征途。
而此刻他还不知道,在他胸口的墨金令深处,一道细微的金色纹路正悄然亮起,与冰封河方向残留的蓝光,形成了跨越千里的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