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落雪城的街道已被踩出两道深深的辙痕。铁山的商队就停在客栈外,十辆雪橇车并排而立,拉车的是北域特有的“冰狼兽”——毛发银白,眼如琉璃,正呼哧呼哧地喷着白气。
铁山果然人如其名,身高近丈,肩宽背厚,裸露的胳膊上盘着虬结的肌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痕让他本就凶悍的脸更添几分戾气。他身后站着十几个精壮汉子,个个腰佩弯刀,眼神警惕地扫过林默和小璃。
“这就是张老板说的两位?”铁山的声音像两块石头摩擦,他盯着林默,“小子,细皮嫩肉的,确定要去冰裂谷?那里的风能刮掉你一层皮。”
林默没接话,只是拍了拍身后的行囊——里面除了干粮,只有那枚磨尖的石块和几张从西荒带的伤药。小璃则上前一步,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递过去:“这是定金,到了地方再给另一半。”
铁山掂了掂钱袋,嘴角咧开个嘲讽的笑:“倒是有钱。上车吧,规矩懂吗?”
“你说。”小璃语气平淡。
“第一,不许乱摸车上的货;第二,冰原里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许下车;第三,若是遇到危险,各凭本事,我可没空救闲人。”铁山的目光在小璃手腕的银镯上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尤其是你,小丫头片子,别仗着有点本事就逞强。”
小璃没应声,转身率先跳上了最后一辆空雪橇。林默紧随其后,刚坐稳,冰狼兽便发出一声低嚎,雪橇车猛地向前冲去,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雪雾。
车队出城后,速度越来越快。道路两旁的积雪越来越深,渐渐连树木都看不到了,只剩下茫茫一片白。寒风像鬼哭一样刮过耳边,林默裹紧裘皮,仍觉得脸颊冻得发麻。
“他们拉的是什么货?”林默凑近小璃,低声问。他注意到,每辆雪橇车都用厚帆布盖得严严实实,边角处隐约透出淡淡的蓝光。
“像是冰晶矿。”小璃眯眼打量着前方,“但寻常冰晶不会有这么重的灵气波动,倒像是……‘寒髓晶’。”
林默皱眉:“那是什么?”
“北域的禁品。”小璃声音压得更低,“寒髓晶能压制修士的灵力,黑市上价比黄金,万金商会都不敢明着交易。这铁山,果然不是正经商队。”
正说着,前队突然停了下来。铁山的吼声顺着风飘过来:“谁让你们停下的?!”
“队长,前面有东西!”一个汉子的声音带着惊慌。
林默和小璃对视一眼,掀开帆布一角向外看——只见前方雪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浑身覆盖着薄冰,脸已冻得青紫,但胸口处有个碗大的血洞,边缘泛着黑紫色,显然不是寻常野兽所伤。
“是前几天失踪的商队里的人。”铁山走到尸体旁,踢了一脚,“被‘冰蚀兽’啃了?不对……”他蹲下身,用刀拨开尸体胸口的碎肉,“这伤口是被利器划开的,冰蚀兽没这么利落的牙口。”
林默心中一动。冰蚀兽他在落雪城听过,是冰原里常见的妖兽,习性凶猛,但牙齿更适合撕咬,绝非这种整齐的切口。
“队长,要不我们绕路吧?”有个汉子颤声说,“这看着像是……‘冰原猎手’干的。”
“怂货!”铁山怒骂一声,“不过是几个藏头露尾的杂碎,怕什么?”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林默和小璃,“你们两个,要是怕了现在就滚,老子不退钱。”
林默没动。他盯着那具尸体的手腕——那里有一圈浅浅的勒痕,像是被绳索捆过。若真是冰原猎手,何必多此一举?
“走。”小璃突然开口,“绕路会耽误行程,直接过去。”
铁山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有点意思。行,继续走!”
车队再次启动,经过尸体时,林默清楚地看到,尸体的手指蜷缩着,掌心似乎攥着什么。他正想细看,铁山却突然扬鞭,冰狼兽加速冲过,将那具尸体远远甩在身后。
“你看到了?”小璃问。
“嗯。”林默点头,“他手里有东西,像是块布料。”
“而且是黑色的。”小璃补充道,“跟暗影阁的夜行衣颜色一样。”
林默心头一沉。这么说,这具尸体不是被冰原猎手所杀,而是……暗影阁的人?可谁会杀他们?闵承业?还是铁山?
正思索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冰裂声。紧接着,大地猛地一颤,最前面的两辆雪橇车竟直直地陷了下去——雪地下赫然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冰缝!
“不好!是冰裂带!”铁山的吼声带着惊惶,“快勒住冰狼兽!”
但已经晚了。冰狼兽受惊之下疯狂挣扎,反而将更多雪橇车拖向冰缝。林默只觉得车身一斜,整个人瞬间失重,眼看就要坠下去,小璃突然甩出长鞭,卷住旁边一块凸起的冰岩,猛地一拽,硬生生将雪橇车拉回了雪面。
“抓紧!”小璃低喝一声,长鞭再次甩出,缠住了另一辆即将坠崖的雪橇车。
铁山也反应过来,抽出腰间弯刀砍断了前车的绳索,吼道:“弃车!带好货!”
混乱中,林默突然瞥见铁山的一个手下正偷偷摸摸地往冰缝里扔什么东西——那东西裹在黑布里,落地时发出“哐当”一声,像是金属碰撞。
就在这时,冰缝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无数冰棱从黑暗中刺出,紧接着,一双巨大的金色竖瞳在阴影里亮起,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是‘冰狱蚺’!”铁山脸色惨白,“该死,是谁惊动了这畜生?!”
林默的目光瞬间落在那个扔东西的汉子身上。对方眼神慌乱,正想往后缩,却被林默死死盯住。
看来,这趟冰原之行,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不仅有暗处的追兵,有叵测的队友,还有这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巨兽。
而那冰缝深处的咆哮,似乎只是个开始——林默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雪地里,都有东西在蠢蠢欲动,仿佛整个冰原,都在为他们这些闯入者而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