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街道上的路灯时亮时暗,像是随时会被黑暗彻底吞没。风从旧城区的巷子里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木味。
沈语柔缩了缩脖子,忍不住低声问:“疯子,你确定就是这里?”
林疯子没有回答,只抬手指了指前方。
巷子深处,有一家看上去已经废弃的棺材铺。斑驳的木招牌在风中轻轻晃着,发出吱呀声,像年迈老人压抑的呻吟。门口挂着一盏暗红色的灯笼,灯芯在风里时明时暗,像随时会熄灭。
“进去。”林疯子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推开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屋里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夹着若隐若无的血腥。
铺子不大,两侧的木架上堆放着各式棺材——黑漆的、红漆的、素木的——有的雕着云纹,有的只是一口光板。棺材盖大多紧闭,唯独靠墙角的一口,盖子微微翘起,像是随时会有人从里面坐起来。
柜台后,坐着一位瘦削的老人,灰白的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脸像风干的枯柿子,眼皮半垂,似睡非睡。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眼皮,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半夜来买棺材的,不多见。”
沈语柔被他的眼神扫过,脊背莫名一凉。林疯子却像是来串门的,直接走到柜台前:“我来取东西。”
“东西?”老人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黑的牙,“你说的是……它?”
他手指缓缓指向角落那口微微敞开的棺材。
沈语柔的心“咯噔”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那棺材的缝隙里,竟缓缓伸出一只枯白的手。
那手的皮肤死白,没有一丝血色,指甲发黄,长得像兽爪一样弯曲。手指微微抽动,指甲划过棺木,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像某种东西在木头里啃咬。
“它在等你。”老人声音低沉沙哑,“好几天了,不吃不喝,就等着你来。”
沈语柔浑身的寒毛竖了起来,下意识退了一步:“疯子,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林疯子没有答,只是缓缓走到那口棺材旁,伸手按在棺盖上。那枯白的手瞬间僵住,像被什么压制住了。
“出来吧。”林疯子淡淡地说。
棺材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像野兽被逼到角落。随即,“咔——”的一声,棺盖被从里面猛地推开一条缝。
一股刺骨的阴气瞬间涌了出来,冷得沈语柔牙齿直打颤。
棺材里爬出一团漆黑的影子——它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扭曲的黑雾,却能清晰辨认出人形的轮廓:歪斜的肩,细长的手臂,脑袋像被硬生生扭到一边。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脸——模糊、空白,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在眼睛的位置缓缓旋转。
它一出来,就笔直盯着沈语柔。
那目光像是钩子,直勾勾钩住她的心口,让她呼吸都困难起来。她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像灌了铅。
“它看上你了。”老人的嘴角缓缓咧开,像是在看一出戏,“因为你有它要的东西。”
“是什么?”沈语柔艰难地开口。
“影子。”老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黑影缓缓抬起一只细长的手,指尖只是轻轻一抖,沈语柔脚下的影子竟自己动了——它缓缓脱离她的双脚,像水一样沿着地面朝黑影蠕动过去。
“疯子!”她几乎要喊出来。
林疯子猛地从怀里抽出三枚铜钱,随手一抛——铜钱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叮叮”落地,形成一个小三角,把黑影和她的影子硬生生隔开。
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形状剧烈扭曲,像是在被割裂。
林疯子抬手一挥,三枚铜钱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光,将黑影困在原地。
“影匠。”林疯子低声吐出这两个字。
老人眯起眼,缓缓开口:“你还认得它?那就该知道,它是替死人补影的工匠。古时候,影子被视为魂的另一半。死人影子不全,就会不安,就会回来找补。”
“用活人的影子补?”沈语柔颤声问。
“对。”老人微微一笑,“一旦补全,死人就能回来。”
林疯子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不喜欢死人回来。”
他解下腰间的红绳,迅速缠绕铜钱阵,将那团扭曲的黑影捆成一团,收进一只封符布袋。黑影在袋中疯狂挣扎,发出低沉而湿冷的笑声。
“疯子。”老人忽然低声说,“它这次补影的主人——是周复生。”
沈语柔猛地抬头,心头一凉——那个名字她昨天才听过。
林疯子收起布袋,转身走出棺材铺。沈语柔紧随其后,却忍不住回头一眼——
只见那老人正站在铺门口,冲她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小姑娘,影子丢了,可是回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