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夜,黑得像是被什么吞噬了。
窗外的风拍打着玻璃,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像是有人用指节敲门。室内的灯光摇摇晃晃,随时可能熄灭。
林疯子坐在冷藏间外的走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膝头支着一本发黄的殡葬手记。
那是陈伯留下的旧物,书页卷曲,墨迹斑驳,写满了符咒、仪式和古怪的警示语。
他没有认真看,而是时不时抬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上。
门后——就是下午送来的那具遗体。
午夜的空气像一滩死水,静得出奇。
忽然,林疯子的眼皮轻轻一跳。
在铁门下沿的缝隙里,一抹比黑暗更深的影子慢慢渗了出来,像墨汁在地面晕开。那不是灯光投射的阴影,因为它逆着光的方向爬行。
影子缓缓延伸,瘦长、蜿蜒,形状像一只探出的手,指尖分叉。它在地板上滑动,摸索着向墙角爬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林疯子的嘴角微微上扬,没发出任何声响,只静静看着。
那影子突然停住,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下一瞬,它急速缩回门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恢复死寂。
只有古老的钟表在走廊深处敲着缓慢的“滴答”声,像是在计数什么。
“你还没睡?”一个低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疯子回过头,看见沈语柔披着一件灰色外套走来,眉间带着几分困意,却还是警觉地望着他。
“你也看见了吧?”林疯子轻声问。
“看见什么?”沈语柔皱眉。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铁门紧紧关着,什么也没有。
“那具尸体,不安分。”林疯子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死人会动?”沈语柔的声音压得很低。
“会。”林疯子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不过,他不想让你知道他动过。”
沈语柔正要追问,一阵轻微的刮擦声从门后传来。
那声音尖细,像指甲缓缓划过金属,刺得人牙根发酸。
林疯子站起来,走到门前,把耳朵贴了上去。刮擦声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轻、湿漉漉的笑声。
那声音像被水泡过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阴冷的颤意。
“它在笑……”沈语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灯光突然闪了两下,“啪”的一声熄灭。
黑暗像一块厚重的幕布瞬间笼罩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四周的空气骤然降温,像是有人打开了通往冰窖的门。沈语柔伸手去抓林疯子,却摸到一截冰凉的手腕。下一秒,那只手腕被林疯子轻轻拍了拍。
“别动。”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而冷静,像是对一只受惊的猫轻声安抚。
沈语柔竭力屏住呼吸。
冷藏间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轻、缓,却分明是赤脚踩在冰冷瓷砖上的声音,“啪嗒……啪嗒……”。每一步都带着湿意,仿佛从深水里捞出来的尸体在走动。
脚步声在门后停下。门没有开,可沈语柔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就隔着一层铁皮盯着他们。
黑暗中,林疯子的嘴角缓缓上扬:“还舍不得出来吗?”
灯光猛地亮起。
沈语柔瞳孔收缩——门上多了五道细长的抓痕,深深嵌进了金属里,边缘渗着一层湿亮的液体。
“你说的阴影……真有?”她的声音发颤。
“当然。”林疯子淡淡道,“我不睡,就是等它。”
沈语柔深吸一口气:“那我们怎么办?”
林疯子看了她一眼,像在打量一个刚入行的新手殡葬师:“找出来,送走它。”
“送走?怎么送?”
林疯子弯腰,从怀里摸出一个古旧的小木盒,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招魂匣。”他随手晃了晃,盒子里发出轻轻的“叮——”声,像铃铛。
“能把东西引出来。不过——”他微微一笑,“出来的,不一定是你想的样子。”
沈语柔咽了口唾沫,背脊发凉。她突然意识到,这一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