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对着镜子扯了扯卫衣下摆,耳尖还沾着刚才擦头发没擦干的水珠,被晨光映得泛着浅淡的光。他听见林砚的话,脸颊悄悄热了,却故意转过身,晃了晃手腕上的银色手链——那是上次去渔港时林砚给买的,串着颗小小的银杏叶吊坠,此刻正随着动作轻轻晃悠。
“那我们快走吧!”他蹦到林砚身边,伸手抓过对方的背包带,指尖不经意蹭到林砚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又很快若无其事地挽住他的胳膊,“我昨晚特意查了,说那边的银杏林有几棵树都上百岁了,比咱们学校的老槐树还老呢!”
林砚任由他挽着,另一只手拎起装着温水和纸巾的袋子,指尖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先把帽子戴上,今早风大,别吹感冒了。”说着从衣柜上拿过那顶米白色的针织帽,替江逾白戴上,还细心地把他耳边的碎发捋进帽子里,“好了,这样就不冷了。”
两人走出宿舍楼时,楼下的桂花树正被风拂得簌簌响,细碎的花瓣落在江逾白的帽子上,像撒了把小金粉。江逾白伸手想把花瓣摘下来,林砚却先一步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帽檐,把花瓣捻在手里:“别乱动,风里有花粉,小心揉进眼睛。”
江逾白乖乖点头,眼睛却盯着林砚指尖的花瓣看:“这桂花要是能做成糖就好了,像上次吃的豆沙包那样,甜丝丝的。”
“等周末有空,我们可以自己做。”林砚把花瓣扔进路边的花坛,“我妈之前教过我做桂花糖,只需要桂花、白糖和蜂蜜,不难。”
“真的吗?”江逾白眼睛瞬间亮了,脚步都慢了些,“那我们周末就做!我去买新鲜的桂花,你负责熬糖,好不好?”
“好。”林砚笑着应下,伸手牵住他的手,“先去银杏林,不然等会儿太阳高了,人就多了。”
去银杏林要坐两站公交,站台就在校门口不远处。等车的时候,江逾白靠在林砚身边,踮着脚往路的尽头望,嘴里还不停念叨:“怎么还没来呀?我都快等不及想看银杏树了。”
林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奶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别急,再等两分钟,上次我查过,这趟车十分钟一班,很准时。”
甜意在舌尖化开,江逾白瞬间安静下来,含着糖含糊地问:“哥,你说那几棵百岁银杏树,是不是见过好多人呀?比如几十年前的学生,也像我们这样,秋天来这儿看叶子?”
“应该是。”林砚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梧桐树上,“银杏是裸子植物,历史比被子植物要早得多,咱们今天要去看的那片林子里,最老的一棵已经有一百二十多年树龄了,是清末民初的时候种的。”
“一百二十多年?”江逾白瞪大眼睛,嘴里的糖都忘了嚼,“那比我爷爷的爷爷岁数还大呢!它是不是记得好多事呀?比如以前的人怎么生活,有没有像我们这样吃豆沙包、吃奶糖?”
林砚被他的话逗笑,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它可能记着更久远的事,比如民国时有人在树下读书,建国后孩子们在这儿捡叶子玩。不过那时候可没有现在的奶糖,顶多是揣块麦芽糖,咬一口能甜半天。”
说话间,公交缓缓驶来,林砚拉着江逾白先上了车。靠窗的位置还空着,江逾白刚坐下就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嘴里还在追问:“哥,银杏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呀?我们学校的梧桐树,好像几十年就老得不行了。”
“银杏的生命力很顽强。”林砚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浅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书签是片晒干的枫叶,边缘已经有点卷,“它的树干里有特殊的抗菌物质,不容易被病虫害侵袭,而且根系扎得深,就算遇到干旱或者寒冷,也能慢慢熬过去。你看这本《植物学图谱》里写的,有些野生银杏能活上千年,比人类的朝代存在得还久。”
江逾白凑过去看笔记本上的插图,手指轻轻碰了碰书页上的银杏手绘:“原来这么厉害!那它是不是也叫‘活化石’呀?我以前在生物课本上见过这个词,好像说的是那种很古老的植物。”
“对。”林砚点头,指尖在插图上的银杏叶边缘划过,“银杏在恐龙时代就已经存在了,比人类出现早了好几千万年。后来很多植物都灭绝了,只有银杏存活了下来,所以被称为‘植物界的活化石’。咱们今天要去的银杏林,还是市里的‘古树保护点’,每棵树上都挂着牌子,写着树龄和保护等级。”
江逾白听得入了迷,连车到站都没察觉,还是林砚轻轻推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到啦?我还没听够呢!”
“别急,到了林子里,我慢慢讲给你听。”林砚拎起背包,牵着他下了车。
刚走到银杏林入口,江逾白就忍不住“哇”了一声。成片的银杏树沿着小路排开,金黄的叶子像被阳光染透了,风一吹就簌簌落下,铺在地上像一层厚厚的金毯。最中间的那棵老银杏树格外粗壮,三个人手拉手都未必能抱住,树干上挂着块褐色的木牌,上面刻着“树龄126年,国家三级保护古树”。
“哥,你快看!”江逾白挣脱开林砚的手,跑向那棵老银杏树,却在离树干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地面上围着一圈矮矮的木栅栏,旁边立着块牌子,写着“禁止攀爬,保护古树”。他只好踮着脚仰起头,看着树枝向天空延伸,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缀满了小星星。
林砚慢慢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这棵树是光绪年间种的,当时这儿还是个私塾,先生带着学生们种了这排银杏,想着‘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后来私塾改成了小学,再后来学校迁走了,这些树却留了下来,成了现在的银杏林。”
“原来是这样。”江逾白伸手摸了摸栅栏,指尖能感受到木头的纹路,“那它是不是看着好多小朋友长大呀?从私塾的学生,到小学的孩子,再到我们这样来玩的人。”
“应该是。”林砚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对着老银杏树拍了张照,“你看它的树干,虽然有不少纹路,却还是很挺拔,每年秋天都能长出这么多叶子,就像一直在等着有人来看它。”
江逾白蹲下身,看着落在栅栏边的银杏叶。叶子的形状像把小小的扇子,边缘是柔和的波浪纹,叶脉清晰得像画上去的,正面是鲜亮的金黄,背面却泛着淡淡的浅黄。他小心翼翼地捡起一片,生怕把叶子碰坏:“哥,这片叶子好漂亮!我们能不能捡几片带回去呀?我想把它做成书签,夹在课本里,看书的时候就能想起今天来看银杏树了。”
“当然可以。”林砚也蹲下来,帮他挑选叶子,“要选那种刚落下来、没有破损的,这样做成书签能放很久。不过别捡太多,留些叶子在地上,也好看。”
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一边捡银杏叶,林砚一边继续讲银杏的知识:“银杏的叶子很特别,大部分植物的叶子都是互生或者对生,银杏却是‘簇生’,好几片叶子长在一个短枝上。而且它的叶脉是‘二叉状脉’,就像树枝分杈一样,这种叶脉在裸子植物里很少见,是很古老的特征。”
江逾白手里已经攥了好几片叶子,闻言举着一片叶子凑到林砚眼前:“哥,你看这个叶脉,真的像分杈的树枝!我以前都没注意过,原来叶子上还有这么多学问。”
“不止这些。”林砚接过他手里的叶子,仔细看了看,“银杏还是雌雄异株的植物,有的树只开雄花,有的树只开雌花,只有雌花才能结果。咱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树,有几棵就是雄树,只长叶子不结果;那边几棵长得稍微矮一点的,是雌树,秋天的时候会结银杏果。不过银杏果有股特别的味道,很多人不太喜欢,而且没煮熟的银杏果有毒,不能随便吃。”
“有毒?”江逾白吓了一跳,赶紧把手里的叶子攥紧,“那我们可不能随便摘果子,万一不小心吃到就糟了。”
林砚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放心,这儿的银杏果没人摘,而且我们只捡叶子,不吃果子。对了,银杏果还有个名字叫‘白果’,煮熟了可以煮粥或者做汤,不过一次也不能吃太多,不然会不舒服。”
两人走到小路尽头,江逾白手里已经捡了十几片完整的银杏叶。他把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林砚递来的保鲜袋里,像捧着什么宝贝:“哥,我们回去把这些叶子做成标本吧!我以前在手工课上做过树叶标本,就是把叶子夹在厚厚的书里,过几天就能晒干,还能保持原来的颜色。”
“好啊。”林砚点头,“不过光夹在书里不够,等叶子半干的时候,我们可以在上面压一层重物,比如字典,这样叶子不会卷起来,做成标本会更平整。还可以在标本旁边写上年月日和地点,以后看到就能想起今天的事。”
江逾白眼睛一亮:“还要写上‘和哥一起去银杏林捡的叶子’!这样就算过了很久,我也不会忘记今天你给我讲了好多银杏的历史,还陪我捡叶子。”
两人找了个长椅坐下,林砚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倒了杯温水递给江逾白:“先喝点水,歇会儿再走。你看那边,有人在拍婚纱照呢,银杏叶当背景真好看。”
江逾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对新人穿着婚纱礼服,在银杏树下拍照。新娘的白色婚纱落在金黄的落叶上,像一朵盛开的花。他忍不住感叹:“真好看!以后我们……”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脸颊瞬间红了,赶紧低下头喝了口温水,掩饰自己的慌乱。
林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没有戳破,只是伸手拿过他手里的保鲜袋,仔细检查叶子有没有破损:“这些叶子都很好,回去做成标本和书签,你可以挑一片最漂亮的,夹在你最喜欢的那本小说里。”
“嗯!”江逾白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哥,我们还可以在书签上写句话吗?比如写‘银杏叶黄时,我们一起看过的风景’,这样每次看书的时候,都能想起今天的阳光和银杏叶。”
“好。”林砚笑着应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等回去我找支细点的笔,我们一起写,你写一句,我写一句。”
歇了一会儿,两人起身往回走。江逾白走在前面,偶尔会停下来,弯腰捡起一片形状特别的银杏叶,然后举起来给林砚看:“哥,你看这片叶子,比刚才捡的都大!是不是老银杏树掉下来的?”
林砚走过去,接过叶子看了看:“应该是,老银杏树的叶子会比年轻的树大一点,纹路也更清晰。这片叶子可以做成标本,放在相框里,挂在宿舍的墙上,这样每天都能看到。”
“好呀!”江逾白把叶子放进保鲜袋,又牵住林砚的手,“哥,今天真开心,不仅看到了这么好看的银杏林,还知道了好多银杏的历史。以前我只觉得银杏叶好看,没想到它还有这么多故事。”
“以后还能带你看更多有故事的植物。”林砚握紧他的手,“春天带你去看樱花,夏天去看荷花,冬天去看梅花,每一种植物都有自己的历史和故事,我慢慢讲给你听。”
江逾白抬头看他,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林砚的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格外亮。他忍不住凑过去,在林砚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像羽毛拂过,然后立刻红着脸往前跑:“哥,我们快回去吧!我想赶紧把叶子做成标本和书签!”
林砚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他碰过的脸颊,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看着江逾白跑在金黄的落叶上,白色的卫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风又吹过,银杏叶簌簌落下,落在江逾白的肩膀上,落在两人的脚边,像是在为他们的脚步伴奏。
回去的路上,江逾白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做标本和书签的事:“哥,我们回去先把叶子分类,挑出最完整的做标本,稍微小一点的做书签。对了,我还有彩色的绳子,可以系在书签上,这样更漂亮!”
“好,都听你的。”林砚点头,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满是柔软。原来所谓的美好,不过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在秋日的晨光里看一场银杏落,捡几片叶子,听一段关于时光的故事,再一起计划着把这些美好做成标本,留在往后的日子里。
回到宿舍,江逾白第一件事就是找出厚重的字典和几本不用的旧书,还有彩色的绳子和透明胶带。林砚帮他把银杏叶一片一片摊开,仔细擦去叶子上的灰尘,然后夹进旧书里。每夹一片叶子,江逾白都会在旁边放一张便签,写上叶子的形状和捡到时的情景:“这片是在老银杏树下捡的,最大的一片!”“这片叶子的叶脉特别清楚,哥说这是二叉状脉!”
林砚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下他低头写便签的侧脸。照片里,江逾白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嘴角带着笑意,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连睫毛都泛着浅淡的光。林砚把照片存进手机相册,备注上“银杏叶与他”。
等把所有叶子都夹进书里,江逾白才松了口气,靠在林砚身边:“哥,要等多久才能晒干呀?我好想现在就看到做好的标本和书签。”
“大概要三四天。”林砚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等晒干了,我们就把标本放进相框,书签系上绳子,再在上面写字。对了,我还可以教你做叶脉书签,把叶子放在碱水里煮一下,去掉叶肉,只剩下叶脉,再染上颜色,会更特别。”
“叶脉书签?”江逾白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可以吗?那我们下次做!我想做一片金色的叶脉书签,再在上面刻上我们的名字,这样就是独一无二的了。”
“好。”林砚点头,在他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只要你喜欢,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事,一起看风景,一起学知识,一起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得甜甜的,像今天的银杏叶一样。”
江逾白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心里满是温暖。他抬头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风轻轻吹着,好像还能闻到银杏叶的清香。他知道,今天捡的银杏叶会变成好看的标本和书签,而今天的时光,也会像这些银杏叶一样,被好好珍藏在心里,成为往后想起时,依然会觉得温暖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