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林砚翻了个身,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在江逾白腰上。江逾白没醒,只是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手掌虚虚搭在他后背上。月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在地板上淌出条银亮的光带,刚好落在林砚露在被子外的脚踝上,细腻的皮肤泛着瓷白的光。
林砚大概是做了梦,鼻尖蹭了蹭江逾白的睡衣领口,含糊地咕哝了句什么,听着像“葡萄”。江逾白这才睁开眼,借着月光看他,睫毛颤了颤,嘴角还抿着点笑,估计是梦到下午剥葡萄的事了。他失笑,抬手替人把踢到腰侧的被子拉上来,指尖擦过林砚的脚踝时,那人忽然动了动,眼尾泛红地睁开眼,声音黏糊糊的:“醒了?”
“没,被你蹭醒的。”江逾白压低声音,怕吵到他刚醒的混沌,“做什么梦了?还惦记葡萄。”
林砚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彻底清醒,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颈窝耍赖:“梦到你不给我吃最后一颗葡萄,藏起来自己吃了。”语气委屈,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江逾白被他逗笑,胸腔的震动传到林砚耳朵里,痒得人想躲。“我什么时候藏过?”他捏了捏林砚的后颈,“明明是你自己吃太多,说酸,剩了两颗非要塞我嘴里。”
“那不一样。”林砚抬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很,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梦里你藏得可快了,我追你跑了半条街都没追上。”说着还伸手挠江逾白的腰,“罚你明天多买两串葡萄。”
江逾白怕痒,偏着身子躲,却被人箍着腰动不了,只好讨饶:“买,买三串,够不够?”
林砚这才满意,收了手又往他怀里钻,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呼吸慢慢匀了。江逾白却没了睡意,抬手数他的睫毛,一根一根,在月光下泛着浅金的光。窗外的风好像停了,风铃没再响,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他忽然想起林砚说想去游乐园,说小时候没怎么去过。江逾白小时候倒是常去,爸妈忙,偶尔得空就会带他去坐旋转木马,他总坐在最外侧的白马上,看妈妈举着相机追着拍,爸爸站在栏杆外笑,手里攥着袋棉花糖,糖丝被风吹得飘起来,沾在他鼻尖上。
那时候总觉得游乐园很大,大到走不完,旋转木马转着转着,好像就能转到天上去。后来爸妈离婚,他就再也没去过,连路过都绕着走,怕看见那些亮闪闪的灯,想起棉花糖的甜味。
可现在听林砚说想去,他居然没觉得抵触,反而有点盼着。想陪他去坐旋转木马,看他坐在木马上笑,想陪他去坐摩天轮,在最高点看他偷偷许愿的样子,甚至想陪他去坐过山车,看他吓得抓紧自己的手,尖叫着喊自己的名字。
“逾白?”林砚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江逾白低头,见他睁着眼看自己,眼神清明,不像刚醒的样子。“在想游乐园。”他如实说,“想带你去坐旋转木马。”
林砚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幼稚。”他抬手摸了摸江逾白的脸,指尖带着点凉意,“其实我不是非要去玩那些项目,就是想跟你一起去。听说晚上的游乐园更好看,灯都亮起来,像童话里的城堡。”
“那我们就晚上去。”江逾白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看完画展,吃完日料,就去游乐园,看到关门再回来。”
林砚用力点头,往他怀里蹭得更紧了:“好。”
两人没再说话,就那么靠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月光慢慢移了位置,爬上床沿,落在林砚的发顶,给他镀了层柔光。江逾白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吻了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早上江逾白醒时,身边已经空了。他愣了下,坐起身,就听见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林砚哼歌的声音,调子轻快,是首很老的儿歌。
他披了件外套走出去,就见林砚系着他的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金边,发梢都在发光。灶上煮着粥,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旁边的盘子里摆着煎得金黄的鸡蛋,还有切好的小番茄,摆得整整齐齐。
“醒了?”林砚回头,见他站在门口,笑了笑,“快去洗漱,粥马上就好。”
江逾白走过去,从背后圈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上:“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想给你做早饭。”林砚偏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下,“快去吧,不然粥要凉了。”
江逾白没动,就那么抱着他,看他把粥盛进碗里,动作熟练又温柔。“围裙穿反了。”他忽然说。
林砚低头一看,果然,围裙的带子在前面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他失笑:“难怪总觉得勒得慌。”
江逾白松开他,帮他把围裙解下来,重新系好。手指擦过他的腰时,林砚痒得缩了缩,笑着躲开:“别闹,快洗漱去。”
江逾白笑着走了,洗漱完出来,早饭已经摆上桌了。白粥,煎蛋,小番茄,还有一碟酱菜,简单却看着很舒服。林砚递给他一双筷子:“尝尝,煎蛋是溏心的,你喜欢的。”
江逾白夹起一口鸡蛋,蛋黄果然流了出来,咸淡刚好,带着点奶香。他点了点头:“好吃。”
林砚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自己也拿起筷子吃起来。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饭,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餐桌上,暖融融的。
吃完早饭,林砚去洗碗,江逾白坐在客厅看手机,翻看着美术馆的画展信息。忽然想起林砚说下周五生日,他拿出备忘录,记下要订蛋糕,还要查游乐园的营业时间,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
“在看什么呢?”林砚洗完碗出来,擦着手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看画展的介绍。”江逾白把手机递给她,“有莫奈的《睡莲》,还有雷诺阿的画,你应该会喜欢。”
林砚接过手机,认真地看着,眼睛亮晶晶的:“真的有《睡莲》?我一直想看原作。”
“嗯。”江逾白点头,“到时候可以近距离看。”
林砚放下手机,往他怀里靠了靠:“真好。”他顿了顿,忽然说,“其实我以前学画,就是因为看了莫奈的画。那时候在图书馆翻画册,看到《睡莲》,觉得怎么会有人把光和颜色画得那么好看,就想自己也试试。”
江逾白愣了下,他知道林砚画画好,却不知道他学画的缘由。“那时候多大?”1
甜到冒泡!这也太好磕了吧
“十五六岁吧。”林砚笑了笑,“那时候还挺叛逆的,爸妈让我学理科,我偏不,偷偷报了美术班,天天躲在画室里画画,被发现还吵了一架。”
江逾白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后来呢?”
“后来他们就妥协了。”林砚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温柔,“其实他们也不是不同意,就是怕我以后不好找工作。不过现在好了,我能靠画画养活自己,还能……遇到你。”
江逾白心里一软,把他抱得更紧了:“嗯,遇到我了。”
下午两人去了超市,买了葡萄,还买了林砚说的麒麟瓜,这次没买冷冻的,买了常温的,打算冰在冰箱里。林砚还买了些坚果和饼干,说是晚上坐在阳台吃。
回到家,林砚就把西瓜放进冰箱,葡萄洗干净装在盘子里,端到客厅。江逾白坐在沙发上看书,林砚就坐在他旁边剥葡萄,剥好一颗递到他嘴边,自己也吃一颗,偶尔跟他说两句话,说他上午画的稿子,说客户的要求,说绘本里的小兔子要怎么画才可爱。
江逾白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看着他说话时眼里的光,觉得这样的下午真好,安静,温暖,有他在身边。
傍晚的时候,林砚接到个电话,是出版社的编辑,说他上次交的稿子有点问题,需要改一下。林砚皱了皱眉,应了声“好”,挂了电话就去开电脑。
江逾白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很麻烦吗?”
“还好,就是有几个画面的构图不太好,需要重新画。”林砚揉了揉眉心,“可能要忙到晚上了。”
“别着急,慢慢画。”江逾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做饭,做好了叫你。”
“嗯。”林砚点头,开始对着电脑屏幕修改稿子。
江逾白去了厨房,简单做了两个菜,一个番茄炒蛋,一个青椒肉丝,都是林砚喜欢吃的。做好饭端上桌,林砚还在忙,眉头皱着,很认真的样子。
江逾白没去打扰他,坐在餐桌旁等他。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林砚才伸了个懒腰,转过身:“画完了!”
“正好,饭刚做好。”江逾白笑着说。
林砚走过来,往他身上靠:“好累啊。”他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菜,眼睛亮了亮,“都是我喜欢吃的。”
“快吃吧。”江逾白给她盛了碗饭,“吃完了去阳台坐会儿,放松一下。”
林砚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吃完饭,林砚主动去洗碗,江逾白没拦着,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看他认真洗碗的样子,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碗,泡沫沾在他手上,像戴了副白手套。
洗完碗,两人去了阳台。林砚搬了藤椅坐下,江逾白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颗葡萄。晚风轻轻吹着,带着点凉意,比昨天更舒服。
“今天的星星好像比昨天多。”林砚忽然说,抬头看着天。
江逾白也抬头,果然,天上的星星多了不少,密密麻麻的,像撒了把碎钻。“可能是今天天气好吧。”
“嗯。”林砚点头,靠在他肩膀上,“你说,那些星星上面有人吗?他们会不会也在看我们?”
江逾白笑了:“不知道。也许有吧。”
林砚没再说话,就那么靠着他,看着天上的星星。晚风吹起他的头发,蹭得江逾白的耳朵痒。江逾白抬手,把他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他的耳垂,有点凉。
“逾白。”林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江逾白愣了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林砚顿了顿,好像在想该怎么说,“谢谢你愿意陪我,谢谢你……喜欢我。”
江逾白心里一软,把他抱得更紧了:“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闯进我的生活,谢谢你让我觉得,原来日子可以这么温柔。
林砚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上。晚风吹着,风铃偶尔叮当地响一声,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好像在看着这对依偎在一起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林砚才抬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下:“逾白,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江逾白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映着星星的光,亮得惊人。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永远在一起。”
林砚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像盛满了星光。他凑过来,吻住了江逾白的唇。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晚风的凉意和葡萄的甜香,像把整个夏天的温柔都揉在了一起。
江逾白闭上眼睛,抬手抱住他的腰,回应着他的吻。天上的星星好像落了下来,落在他们的发顶,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温柔得不像话。
晚安,林砚。
晚安,我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