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洗碗时果然又出了岔子。
江逾白原本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摆弄,见他把洗洁精挤得像座小雪山,泡沫争先恐后漫过水池边缘,顺着瓷砖往下淌,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你是在洗海绵还是在玩泡沫?”
林砚举着满手白花花的泡泡冲他笑,指尖还故意往他手背上蹭:“这不是想把碗洗得香一点嘛。”话音刚落,手里的瓷碗“哐当”一声撞在水池壁上,幸好没碎,只是惊得他手忙脚乱去扶,结果蹭了满袖口泡沫。
江逾白无奈地抽过抹布,把他往旁边推了推:“站远点,别添乱。”林砚却不肯走,从背后圈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上,故意用沾了泡沫的手指戳他胳膊:“我帮你递碗嘛。”
温热的呼吸落在颈窝里,带着点刚吃下去的西瓜甜味。江逾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水流顺着指尖往下淌,凉丝丝的。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手擦干再碰我。”
林砚乖乖应了声,却没立刻松手,就那么贴着他,看他拿起碗,指尖捏着碗沿转半圈,海绵擦过瓷面发出轻柔的摩擦声。江逾白的手指很稳,连洗个碗都透着股利落劲儿,林砚看得入神,忽然低头,在他颈侧轻轻咬了口。
“别闹。”江逾白偏了偏头,耳根有点发烫。林砚笑着松开手,转身去拿毛巾擦手,擦得半干,又凑过来帮他递擦碗布,指尖时不时蹭过他的手背,像在玩什么幼稚的游戏。
等把最后一只盘子放进消毒柜,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晚霞褪成淡淡的粉紫色,贴在远处的楼顶上,像被人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阳台的风铃被晚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清脆得像碎冰。
“去阳台坐坐?”林砚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另一只手拎着下午没吃完的葡萄。藤椅被晒了一天,还带着点余温,江逾白刚坐下,就见林砚蹲在旁边剥葡萄,指尖捏着翠绿的果皮往下撕,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他嘴边:“尝尝,比下午更甜了。”
冰凉的果肉滑进嘴里,甜汁在舌尖炸开,混着晚风的凉意,舒服得让人眯起眼睛。江逾白嚼了嚼,见他自己也剥了颗往嘴里塞,果皮随手丢进旁边的小竹碟里,指尖沾了点黏糊糊的汁水,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手。”
林砚没接,反而把沾了汁水的手指凑到他嘴边:“你帮我舔掉?”
江逾白瞪了他一眼,抬手拍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抓住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林砚仰头看着他,眼睛在暮色里亮闪闪的,像落了星星:“逗你的。”他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又剥了颗葡萄,这次没递给他,而是自己含在嘴里,微微倾身。
江逾白知道他想干什么,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却被他伸手按住后颈。柔软的唇贴上来时,带着葡萄的甜香,他把那颗葡萄渡过来,舌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江逾白没忍住,张口含住了。
果肉在唇齿间被碾开,甜汁混着两人的呼吸,比刚才单独吃时甜了好几倍。林砚没深吻,只是轻轻啄了啄他的唇,退开时鼻尖蹭着他的鼻尖笑:“是不是更甜?”
江逾白别开脸,拿起一颗葡萄塞进他嘴里:“吃你的。”耳根却红得厉害,连带着脖子都泛了点粉。
林砚笑着咬住葡萄,牙齿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酥麻的感觉顺着胳膊往上窜。他含着葡萄含糊不清地说:“明天还买麒麟瓜吗?今天这个甜得刚好。”
“不买冷冻的了。”江逾白低头剥葡萄皮,声音有点闷,“冻太硬,切的时候刀都打滑。”
“听你的。”林砚凑过来,把头搁在他肩膀上,头发蹭得他耳朵痒,“那买常温的?冰在冷藏层,吃的时候拿出来,刚好带点凉,又不会冻得牙疼。”
江逾白“嗯”了一声,把剥好的葡萄放进他手里。晚风慢慢吹着,带着楼下香樟树的味道,还有远处人家做饭飘来的饭菜香。楼下传来小孩的笑闹声,大概是刚吃完饭出来玩,自行车的铃铛“叮铃叮铃”响,混着便利店冰箱开门的“叮咚”声,慢悠悠地飘上来。
两人就这么靠着,谁也没说话。林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藤椅的扶手,江逾白则把玩着手里的葡萄梗,看它在指尖转圈圈。风铃还在叮当地响,像在数着这慢悠悠的时光。
过了好一会儿,林砚忽然开口:“上次你说想去看的那个画展,这周末去?”
江逾白愣了一下,才想起上周刷手机时随口提过一句,市中心美术馆有个印象派画展,他挺想去看看。没想到林砚记在了心上。
“你不用上班?”他问。林砚是自由插画师,按理说时间自由,但最近他接了个绘本的活,忙得经常熬夜。
“请假。”林砚说得理直气壮,“画画哪有陪你重要。”
江逾白忍不住笑:“别瞎说,客户那边催得紧怎么办?”
“没事,我上周赶了不少稿,周末歇两天不耽误。”林砚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发型揉得乱糟糟的,“就这么说定了,周六上午去,看完画展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日料,怎么样?”
江逾白点头,心里有点软。他知道林砚看着散漫,其实对工作很上心,为了陪他特意腾时间,不是随口说说的。
“那你这周别熬夜了。”他叮嘱道,“稿子慢慢画,别着急。”
“知道啦,江老师。”林砚故意拖长了调子,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那你得监督我,晚上到点就催我睡觉。”
江逾白想起之前催他睡觉,他总说“再画一笔就好”,结果一笔接一笔,最后还是得他把平板抢过来,他才不情不愿地去洗漱。他叹了口气:“催了也没用。”
“这次有用!”林砚坐直身体,举起手作发誓状,“你要是催我,我就立刻关平板,谁耍赖谁是小狗。”
江逾白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好,那我记着。”
林砚又凑过来,这次没亲他,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像怕惊扰了这阵晚风似的。他的指尖有点凉,大概是刚剥了葡萄的缘故,蹭得江逾白脸颊有点痒。
“葡萄吃完了。”江逾白低头看了看空了的盘子,转移话题。
“那我去拿点别的。”林砚起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想吃什么?饼干还是坚果?”
“都行。”江逾白说。
林砚“嗯”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进了屋。江逾白靠在藤椅上,抬头看天。星星已经出来了,稀稀拉拉的几颗,挂在墨蓝色的天上,像撒了把碎钻。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人身上的热气都散了,舒服得想叹气。
他想起下午切西瓜的时候,林砚抢着吃,汁水淌得下巴都是,还非要把咬了一半的瓜递到他嘴边。那时候阳光正好,空调风软软的,西瓜的甜香漫在空气里,林砚的吻带着冰凉的甜,像把整个夏天的清爽都揉在了一起。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很长,长到可以切很多次西瓜,接很多次吻,和身边这人耗完所有慵懒的时光。可现在靠在晚风中,听着风铃的声音,又觉得好像不用那么急。夏天还长着呢,他们还有很多个这样的傍晚,可以一起剥葡萄,一起看星星,一起慢慢耗。
林砚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袋巴旦木,还端了杯温水。他把水递给江逾白:“吃点坚果,别光吃甜的。”
江逾白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很舒服。林砚在他旁边坐下,拆开巴旦木的袋子,剥了颗递到他嘴边:“尝尝,这个挺香的。”
江逾白张口接住,咔嚓咔嚓嚼着。林砚又剥了几颗,都递给他,自己却没吃,只是看着他笑。
“你也吃啊。”江逾白说。
“我剥给你吃。”林砚理所当然地说,指尖捏着巴旦木壳,轻轻一掰就开了,动作很熟练。江逾白看着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指尖因为经常握画笔,指腹有点薄茧,掰坚果的时候力道刚好,不像他,每次剥都得费半天劲。
“你怎么这么会剥?”江逾白忍不住问。2
这小情侣日常也太甜了吧
“练的呗。”林砚笑,“以前画稿累了,就喜欢剥点坚果吃,剥多了就熟练了。”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以前都是剥给自己吃,现在剥给你吃,更有意思。”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心里暖暖的。他拿起一颗巴旦木,试着自己剥,结果壳太硬,捏了半天没掰开。林砚笑着拿过去,轻轻一掰就开了,把果仁递到他嘴里:“还是我来吧,你负责吃就行。”
江逾白含着果仁,看着他低头认真剥坚果的样子,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不像话。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真好,安静,温暖,有他在身边。
“对了,”林砚忽然抬头,“下周我生日。”
江逾白愣了一下:“你生日?几号?”他居然忘了问。
“下周五。”林砚说,“不过不用特意准备什么,我们俩在家吃顿饭就行。”
“那怎么行。”江逾白皱眉,“生日得好好过。”
“怎么才算好好过?”林砚笑,“有你陪着就挺好了。”他剥了颗果仁放进自己嘴里,“真不用麻烦,你要是实在想准备,就做碗长寿面吧,你做的面好吃。”
江逾白看着他,心里有点酸又有点软。他知道林砚不是客气,他本来就是个不喜欢热闹的人,大概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简单吃顿饭就够了。可他还是想给林砚过个像样的生日,至少得有个蛋糕,有份礼物。
“蛋糕还是要买的。”江逾白说,“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巧克力还是水果的?”
“你买的都喜欢。”林砚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下,“不过别买太大的,我们俩吃不完浪费。”
“知道了。”江逾白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来,得提前订个小蛋糕,再想想送什么礼物。林砚喜欢画画,送支好点的画笔?还是他一直念叨的那个画架?
林砚见他皱着眉思考,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想了,礼物不用送,有你就够了。”
“不行。”江逾白坚持,“生日怎么能没有礼物。”
林砚拗不过他,只好说:“那……你陪我去趟游乐园?”
江逾白愣了:“游乐园?”他以为林砚会想要些实用的东西,没想到是游乐园。
“嗯。”林砚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小时候没怎么去过,总觉得那些旋转木马、过山车挺有意思的。想跟你一起去看看。”
江逾白看着他期待的样子,心里一软,立刻点头:“好,那我们下周末去。”
“太好了!”林砚笑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伸手抱住他,用力晃了晃,“那我们可以坐摩天轮,听说在最高点许愿会实现。”
“你想许什么愿?”江逾白问。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林砚故意卖关子,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不过肯定跟你有关。”
江逾白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他推了推林砚:“松开,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林砚笑着松开手,却还是挨着他坐得很近,肩膀贴着肩膀。他拿起刚才江逾没剥开的那颗巴旦木,慢慢剥着,忽然说:“其实我以前总觉得,生日没什么好过的,一个人吃碗面就过去了。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你在,好像什么事都变得有意思了。”
江逾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他转头看林砚,见他低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以后每个生日,我都陪你过。”江逾白轻声说。
林砚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他看着江逾白,忽然倾身吻了上去。这个吻比刚才葡萄味的那个更温柔,带着晚风的凉意和巴旦木的香气,轻轻的,慢慢的,像在呵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江逾白闭上眼睛,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风铃还在叮当地响,晚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蝉鸣已经弱了下去,只剩下温柔的夜色和身边人的温度。
吻了好一会儿,林砚才慢慢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点不稳:“逾白,”他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你真好。”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轻轻蹭了蹭。他也觉得,有林砚真好。
又坐了一会儿,夜渐渐深了,风也凉了些。林砚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有点困了。”
“那进去吧,别着凉了。”江逾白起身,伸手拉他。
林砚握住他的手,跟着站起来,脚步有点晃,大概是真困了。他打了个哈欠,往江逾白身上靠:“你扶着我点,腿软。”
江逾白知道他是故意的,却还是用力扶了他一把:“别装了。”
林砚笑着耍赖:“没装,就是困了。”
两人慢慢往屋里走,林砚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没松开。进了屋,林砚先去洗漱,江逾白收拾了阳台的盘子和杯子,把藤椅搬回屋里,关了阳台的门,风铃的声音一下子小了下去,只剩下屋里柔和的灯光。
林砚洗漱完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宽松的睡衣,靠在卧室门口看他:“你也快去洗漱吧,早点睡。”
“嗯。”江逾白点头,拿着睡衣进了卫生间。
等他洗漱完出来,林砚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盖了一半,眼睛却还睁着,看着天花板。江逾白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刚躺好,林砚就翻了个身,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晚安。”
“晚安。”江逾白拍了拍他的背,手指穿过他湿漉漉的头发,轻轻揉了揉。
林砚往他怀里蹭了蹭,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大概是真的困了。江逾白低头看着他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着点笑。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满是温柔。窗外的晚风还在吹,风铃偶尔叮当地响一声,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江逾白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体温,还有林砚轻轻的心跳声。他想,这个夏天确实很长,但好像也不够长。他想和林砚一起过很多个夏天,一起切很多次西瓜,一起在晚风中剥葡萄,一起在游乐园坐摩天轮,一起过很多很多个生日。
他慢慢收紧手臂,把林砚抱得更紧了些。
晚安,林砚。
晚安,我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