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停,江逾白的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江盛辉”三个字,他皱了皱眉,走到走廊尽头接起。
“逾白,忙完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惯有的爽朗。
“刚下课。”江逾白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打闹的学生,“爸,有事?”
“跟你说个事儿,”江盛辉的语气正经了点,“你林阿姨,就是林丹,带着林砚暂时没地方住,我让他们搬去你那儿住阵子,三楼不是空着吗?”
江逾白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林砚?我们班那个?”
“就是他,”江盛辉轻描淡写,“你俩一个班的,正好有个照应。林丹是我老同学,她跟我开口了,总不能拒绝吧?”
“我……”
“别我我我的,”江盛辉打断他,“这事就这么定了,他们今晚就过去,你给收拾下三楼。”说完,“啪”地挂了电话。
江逾白捏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发呆。让林砚住到自己家?还是三楼那间?他仿佛已经能想象出对方冷着一张脸,跟自己隔着楼梯较劲的样子。
回到教室时,林砚正背着书包准备走。宋朝阳在他旁边碎碎念:“砚哥,你真要搬家啊?搬哪儿去?离学校远不远?”
林砚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像是憋着股气。看见江逾白,他脚步顿了顿,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收拾好东西了?”江逾白走过去,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我爸刚打电话,说你和阿姨今晚搬去我家。”
林砚的书包带猛地攥紧了,指节泛白:“我不去。”
“你妈已经同意了。”江逾白摊手,“我爸说,这事儿没得商量。”
“我自己找地方。”林砚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像根拉满的弦。
“你能找哪儿去?”江逾白追上去,“阿姨都说了,你们行李都打包好了,就等我回去开门。”
林砚的脚步停了,没回头,却能看见他紧绷的后颈。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吐出两个字:“麻烦。”
江逾白看着他这副被逼无奈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解气。
傍晚的公寓楼笼在橘红色的晚霞里。江逾白刚打开门,就看见林丹指挥着工人搬最后一个箱子。林砚站在旁边,低着头踢地上的石子,一脸不情愿。
“逾白回来啦?”林丹笑着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胳膊,“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林砚这孩子认生,你多担待。”
“阿姨客气了。”江逾白看向林砚,“三楼楼梯在那边。”
林砚没理他,拎起自己的书包就往楼上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三楼的房间朝南,窗户正对着江逾白二楼的卧室,中间只隔了个窄露台。站在窗边往下看,能清楚看见江逾白书桌上摊开的课本。林砚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刚拿出习题册,楼下就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椅子倒了。紧接着是江逾白的喊声:“林砚!你那儿有圆规吗?我的找不着了!”
林砚没吭声,假装没听见。
“林砚?学神?”楼下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再不应,我可上楼敲门了啊?”
林砚咬了咬牙,抓起圆规走到窗边。江逾白正仰着头看他,嘴角还勾着笑。他手一扬,圆规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啪”地落在江逾白脚边。
“谢了!”江逾白捡起圆规,冲他晃了晃,“看来学神不仅做题准,扔东西也准。”
林砚“砰”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把那道讨厌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他坐回书桌前,却发现自己对着习题册看了十分钟,一道题都没解出来。楼下隐约传来翻书的声音,还有江逾白偶尔哼跑调的歌,明明不大,却像钻空子似的往他耳朵里钻。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灯光暗了下去。林砚松了口气,刚想专心做题,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不小心碰掉了杯子。紧接着是片刻的安静,然后是极轻的、带着点懊恼的嘟囔:“又错了……”
林砚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他知道,江逾白一定又在跟那些落下的理科题较劲。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三楼的灯亮到深夜。林砚合上书时,看了眼对面漆黑的窗户,忽然伸手把自己的台灯调暗了些。
或许,住得近点,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他不知道的是,楼下的江逾白根本没睡。听见对面的灯光暗下去,他才从生物课本里抬起头,对着天花板笑了笑。
这学神,别扭归别扭,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