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课间，江逾白正对着一道物理大题发愁，后衣领突然被人拽了拽。他回头，看见宋朝阳叼着支笔，一脸神秘地凑过来：“白哥，有内部消息——下周五要搞开学考。”

“开学考？”江逾白愣了愣，手里的笔差点戳到草稿纸，“刚开学就考？”

“可不是嘛。”宋朝阳往他桌上一趴，自来熟的劲儿又上来了，说话时带着点咀嚼口香糖似的含糊，“老班的意思，说是摸摸底，其实啊……”他挤了挤眼睛，视线往江逾白身后瞟了瞟，“就是想看看你这海城第一，能不能把我家砚哥的‘年级第一’给挪挪窝。”

江逾白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林砚正低头翻着生物课本，侧脸冷白，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但江逾白注意到，他捏着书页的手指，悄悄收紧了。

“砚哥？”江逾白转回来，看向宋朝阳，“你叫林砚‘砚哥’？”

“那当然。”宋朝阳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咱A班谁不喊他一声砚哥啊？人狠话不多，成绩还顶呱呱，妥妥的学神级人物。”他拍了拍江逾白的胳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不过白哥你也不差啊，海城第一呢，到时候肯定有好戏看。”

“白哥”这称呼来得突然，江逾白却没觉得反感，反而被他这热络劲儿逗笑了：“行，借你吉言。”

“哎，这就对了！”宋朝阳更高兴了，从书包里翻出一沓皱巴巴的笔记，“我这儿有上学期的重点，你落下的课程都在这儿了，是我照着砚哥的笔记抄的，保证管用。”

江逾白接过笔记，纸页边缘都卷了边，上面的字迹却工工整整，和林砚那手清瘦的字有七八分像，只是多了点孩子气的潦草。

“谢了。”

“谢啥啊，都是同学。”宋朝阳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跟你说，砚哥那人看着冷，其实……”他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冷冷的视线钉住了。

林砚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盯着宋朝阳放在江逾白胳膊上的手，眼神像结了层薄冰。宋朝阳识趣地收回手，嘿嘿笑了两声：“我去打水，白哥你先看笔记。”说完溜得比谁都快。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江逾白翻着笔记，忽然感觉后颈有点痒，像是有人在盯着他。他猛地回头，林砚正好低下头，假装在看错题，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红。

“喂，”江逾白故意拖长了调子，“你这笔记借宋朝阳抄，就不怕他把你的‘独门秘籍’泄露了？”

林砚没抬头，声音从书页后飘出来，冷飕飕的：“他抄不懂。”

“哦？”江逾白挑眉，“那我呢？”

身后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句硬邦邦的：“你也一样。”

江逾白低笑出声。这人，还真是走到哪儿都带着股傲气。

考试前一天，江逾白对着遗传系谱图卡了壳，草稿纸画得像蜘蛛网。宋朝阳抱着篮球跑进来，往他桌上扔了瓶可乐：“白哥，别啃书了，打球去！考前得放松放松。”

“不去，这题还没弄明白。”江逾白拧开可乐，气沫“嘶”地冒了出来。

“多大点事儿。”宋朝阳凑过来看了眼，“这题砚哥最拿手，我叫他给你讲讲？”

他刚要喊人，林砚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Ⅲ-4的基因型标反了，伴X隐性遗传，男性不会是携带者。”

江逾白一愣，回头看见林砚站在座位旁，手里捏着本生物课本，视线落在他的草稿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还有这个系谱图，”林砚往前走了半步，指尖在纸上点了点，“Ⅱ-1和Ⅱ-2的表型分析错了，应该……”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投入，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谢了。”江逾白看着他略显僵硬的动作，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林砚没说话，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课本的动作有点大，像是在掩饰什么。

宋朝阳在旁边看得直乐，凑到江逾白耳边小声说：“瞧见没？我就说砚哥人挺好的吧。”

考试当天，江逾白走进考场时，宋朝阳正在窗边冲他挥手，旁边坐着的林砚正好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林砚的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较劲，江逾白则回了个挑衅的挑眉。

宋朝阳在中间看得激动，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考数学时，最后一道大题难住了不少人。江逾白咬着笔杆抬头，看见林砚已经在写最后一步，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弧度又快又稳。他忽然想起昨天那人低头讲题的样子，想起那沓皱巴巴的笔记，心里那点紧张忽然烟消云散，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这场考试，好像不止是为了争个第一。

收卷时，宋朝阳窜到两人中间，一手搭一个肩膀：“怎么样怎么样？感觉如何？我赌一包薯片，肯定是你俩并列第一！”

江逾白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林砚冷冷地开口：“我不跟矮子并列。”

“你说谁矮？”江逾白立刻炸毛。

“谁接话说谁。”林砚转身就走，校服后襟在风里扬了一下。

宋朝阳看着两人针锋相对的背影，摸着后脑勺嘿嘿直笑。他总觉得，这俩学霸之间的“梁子”，好像跟别人的不太一样，藏着点说不清楚道不明的热乎气儿。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江逾白和林砚的影子在地上一前一后，偶尔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像在跳一支只有他们懂的、别扭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