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尖叫卡在喉咙里，姜欲晚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海城的夜雨仍在继续，雨滴敲打玻璃如同她狂乱的心跳。

又是那个梦。

自从救出林教授后，同样的噩梦夜夜造访——刺眼的火光，父母最后的呼喊，还有那个诡异的标志：一个被闪电贯穿的大脑，下方写着"天穹计划"。

但今晚的梦境更加清晰。她看到了更多细节：五个男人站在实验室外，冷漠地注视着燃烧的建筑。虽然面容模糊，但那身形轮廓...与朱志鑫他们如出一辙。

姜欲晚颤抖着双手拧开台灯，抓起床头的水杯一饮而尽。水顺着下巴滴落，与汗水混在一起。她必须确认这个可怕的猜想。

凌晨三点，安全屋的书房。姜欲晚调出林正南提供的加密文件，这是他被救出时交给她的"保险"。输入密码后，屏幕上跳出数百份扫描文档，全是关于"天穹计划"的内部资料。

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快速浏览着。大部分是晦涩的医学术语和实验数据，直到她点开一个标注"事故报告"的子文件夹。

「天穹计划第37次实验记录：测试对象出现严重神经排斥反应，表现为记忆混乱和攻击性行为...姜教授建议立即终止项目...其他成员意见分歧...」

「补充记录：K决定继续实验，姜氏夫妇提出正式抗议...」

「最后记录：实验室意外起火，姜教授夫妇不幸遇难，项目暂停...」

姜欲晚的视线模糊了。她颤抖着点开最后一份文件——事故现场照片。烧焦的实验室废墟前，五个男人站成一排，表情各异。尽管照片已经泛黄，但她依然能认出——那是朱志鑫、苏新皓、张泽禹、张极和左航的父亲。

而在照片角落，一个模糊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年轻的莫云川，穿着实验室保安制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原来如此。"姜欲晚的声音在黑暗中嘶哑可怖。所有碎片终于拼合——父母因为反对危险的实验而被灭口，而那五个人的父亲是帮凶，莫云川则是执行者。而现在，朱志鑫他们接近她，是为了什么？赎罪？监视？还是...确保她永远不会发现真相？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姜欲晚惨白的脸和决绝的眼神。她关掉文件，彻底删除了访问记录。有些界限，一旦跨越就再无回头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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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你起得真早。"

苏新皓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煎蛋的香气。姜欲晚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三天前，这个男人还为她弹奏钢琴；而现在，她只想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问出全部真相。

"不饿。"她冷淡回应，径直走向大门。

"等等。"苏新皓拦住她，眉头微皱，"你的伤还没好..."

姜欲晚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苏新皓愣住了，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和...受伤？姜欲晚硬起心肠，推开他走出别墅。

雨后的空气清新冷冽，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怒火。朱志鑫的私人庄园占地广阔，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一片人工湖边。湖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医生说你还需要休息。"

左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欲晚没有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袖中的陶瓷刀。

"我很好。"她机械地回答。

左航走到她身旁，递来一杯热茶："你从早上起就没吃东西。"

姜欲晚盯着那杯茶，突然想笑。多么讽刺——杀害她父母的凶手的儿子，此刻正关心她的健康。她接过茶杯，直接倒进湖里。

"我不需要你们的假惺惺。"

左航的表情凝固了。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发生了什么？"

"去问你父亲。"姜欲晚转身要走，却被左航抓住手腕。

"我父亲十年前就去世了。"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情绪，"如果你对他有什么不满..."

"放开。"姜欲晚的声音冷得像冰。

左航没有松手："不，除非你告诉我到底..."

他的话没能说完。姜欲晚一个反手挣脱，同时膝盖猛击向他腹部。左航闷哼一声，但惊人的反应速度让他立刻格挡住她接下来的肘击。

三秒内，两人已经交手数招，招招致命。左航显然受过专业训练，但姜欲晚的杀手技巧更胜一筹。一个假动作后，她的刀尖已经抵在左航咽喉。

"下次别碰我。"她冷冷地说，收刀入袖，转身离去。

左航没有追来，但姜欲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芒在背。很好，让他们知道她的真实面目。这场荒谬的温情戏码该结束了。

回到客房，姜欲晚开始收拾行李。她刚把匕首塞进暗袋，门就被推开了——朱志鑫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表情难以捉摸。

"不告而别？"他轻声问。

姜欲晚继续收拾："我们很熟吗？"

"我以为...经过这些天..."朱志鑫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至少算是朋友。"

"杀手不需要朋友。"姜欲晚拉上背包拉链，"尤其是商业巨头的'朋友'。"

朱志鑫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看了林正南的资料。"

这不是疑问句。姜欲晚停下动作，直视他的眼睛："是的。包括事故报告和那张...有趣的合影。"

一丝痛苦闪过朱志鑫的脸，但很快被冷静取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姜欲晚逼近一步，"你父亲和其余四人站在燃烧的实验室外，而我父母困在里面！莫云川就在旁边，手里拿着的难道是灭火器？"

朱志鑫沉默片刻："我们的父亲确实犯了错，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后来试图弥补..."

"弥补？"姜欲晚尖声打断，"用什么弥补？那些生日礼物？虚假的关心？还是..."她的声音哽咽了，"还是你们计划好的接近，就为了监视我？"

朱志鑫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听我说，晚晚。事情很复杂。我们的父亲发现'天穹计划'的危险性后试图阻止，但已经太迟。那场火灾是莫云川制造的，他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姜欲晚挣脱开来："滚开！"

"不。"朱志鑫的声音变得强硬，"我不会让你带着误解离开。至少听林教授解释完..."

姜欲晚的回应是抽出匕首抵在朱志鑫胸前："再靠近一步，我就让你尝尝我父母受过的痛苦。"

朱志鑫没有退缩，反而向前一步，刀尖刺破了他的衬衫，一丝鲜血渗出："那就动手。反正这二十年来，我们每个人都活在愧疚中。"

姜欲晚的手微微发抖。她可以轻易杀死任何人，但此刻，刀尖仿佛有千钧重。最终，她收回匕首，推开朱志鑫冲出门去。

走廊上，苏新皓、张泽禹、张极和左航都在，表情各异但同样复杂。姜欲晚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大步走向楼梯。

"晚晚！"苏新皓喊道，"至少带上这个。"

他举起一个小药盒："止痛药和伤口护理用品。你的伤..."

姜欲晚转身，一把打翻药盒。药瓶滚落一地，在寂静的别墅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省省吧。"她冷笑，"你们的关心让我恶心。"

这一次，没有人阻拦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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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老城区的一家破旧旅馆里，姜欲晚蜷缩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莫云川发来最后通牒：「24小时内报到，否则视同叛变。」

窗外，暮色降临，霓虹灯依次亮起。姜欲晚的指尖悬停在回复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回到组织意味着继续做一把没有思想的刀；但留下来...她怎么能面对那些人的儿子？

手机突然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他们在监视你。别回组织。——C」

C？陈默？姜欲晚皱眉。她拨通陈默的号码，却提示已关机。这不对劲。陈默从不关机，除非...

除非他遇到了麻烦。

姜欲晚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检查武器。如果组织已经盯上她，这家旅馆也不安全。正要离开，窗户突然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她立刻拔出枪，悄无声息地靠近窗边。窗帘微微掀起一角——张泽禹的脸出现在窗外防火梯上，表情罕见的严肃。

姜欲晚犹豫片刻，拉开窗户："你来干什么？"

"救你。"张泽禹压低声音，"组织的人已经包围了这个街区。朱志鑫派我来接你。"

姜欲晚冷笑："我不需要你们的..."

"陈默被抓住了。"张泽禹打断她，"他在试图删除你的行踪记录时被发现。现在莫云川知道你接触过林正南的资料。"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拳。陈默是她唯一的朋友，现在因她而陷入危险。

"他在哪？"姜欲晚的声音紧绷。

"组织的地下审讯室。"张泽禹递给她一个平板，"我们监听了他们的通讯。"

平板上显示着一张建筑平面图和几个移动的红点。姜欲晚立刻认出这是"暗月"组织位于码头区的一个秘密据点。

"为什么帮我？"她警惕地问。

张泽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痛楚："因为我们欠你的。不，是我们的父亲欠你的。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要走就现在。"

姜欲晚权衡利弊。这很可能是个陷阱，但她不能丢下陈默不管。

"我自己去。"她抓起背包。

"不行。"张泽禹抓住她的手腕，"那里有二十个全副武装的杀手，你一个人..."

姜欲晚甩开他的手："我习惯一个人。"

"但这次不行。"张泽禹的声音突然强硬起来，"要么我们一起计划，要么我现在就打晕你带走。选吧。"

姜欲晚惊讶于他突然展现的魄力。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的黑客此刻眼神锐利如刀，与平时判若两人。

"30分钟。"她最终妥协，"解释你们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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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集团安全屋内，五位男主围坐在战术桌旁。姜欲晚站在远处，双臂交叉，拒绝坐下。

"根据侦查，陈默被关在主审讯室。"张泽禹调出3D建筑模型，"常规武力突破成功率低于17%。"

"所以我们需要非常规手段。"朱志鑫指向模型的一个角落，"这里，备用发电机房。泽禹可以远程黑入系统，制造五分钟的停电。"

"足够我潜入。"姜欲晚说。

"是我们。"张极纠正，"我和左航从西侧突破，制造混乱。朱志鑫和苏新皓负责接应。"

姜欲晚摇头："太冒险了。这是我的事..."

"现在是我们的事。"苏新皓轻声说，"请让我们弥补...至少是部分。"

姜欲晚看向五张坚定的脸，内心交战。她应该拒绝，应该独自行动。但理智告诉她，这次任务几乎不可能单独完成。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口，"为什么要冒险救我搭档？你们明明可以不管。"

一阵沉默后，朱志鑫回答："因为他是你在乎的人。"他停顿片刻，"而且...我们需要他掌握的情报。关于莫云川和组织的。"

啊，终于说出来了。姜欲晚冷笑。他们不是为她，而是为了情报。

"计划很完美，但有个问题。"她站起身，"我不信任你们。"

"那你信任谁？"左航突然问，"莫云川？那个真正杀害你父母的人？"

姜欲晚的手握成拳头："我不信任任何人。"

"那就把它当作纯粹的交易。"朱志鑫冷静地说，"我们帮你救出陈默，你帮我们获取组织的情报。各取所需。"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姜欲晚无法拒绝。她缓缓点头："成交。但有一点——如果你们敢背叛我..."

"不会的。"张极打断她，眼神坚定，"永远不会。"

姜欲晚移开视线，不敢直视那双眼中的真诚。她害怕自己会动摇，会再次相信...然后再次心碎。

"行动时间？"她强迫自己回到任务。

"凌晨三点，人类警觉性最低的时刻。"朱志鑫站起身，"现在，大家休息一下。张极，带姜小姐去装备室，她需要合适的武器。"

装备室内，张极默默帮姜欲晚挑选装备：轻便的防弹背心、消音手枪、烟雾弹...每件都是顶级品质。

"这个适合你。"他递给她一把特制匕首，刀柄刻着夜莺图案。

姜欲晚接过，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两人同时一顿，某种无形的电流在空气中蔓延。

"谢谢。"她轻声说，迅速收回手。

张极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转身面对自己："看着我。"

姜欲晚抬头，对上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

"无论你信不信，"张极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关心你，不是因为愧疚或算计，而是因为你就是你。那个倔强、勇敢、美丽的姜欲晚。"

姜欲晚的心脏狂跳，既想相信又不敢信。就在这危险的动摇时刻，警报声突然响起。

"发现不明身份者接近安全屋。"张泽禹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全员戒备。"

张极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将姜欲晚护在身后："组织找到这里了。"

姜欲晚握紧匕首，杀手本能瞬间盖过所有情感波动："不，是我引来的。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个联盟有多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