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刚过，秋风卷走了最后一丝暑气，锦乡市的冬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了。日子一天天流逝，她的伤口也渐渐愈合，最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时光不经意间抹去的疼痛，微弱却清晰。

洛南苊卿卿，寒假你回临城吗？

洛南苊的语气里透着几分试探，又夹杂着隐隐的期待，声音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念卿不出意外的话回去。毕竟马上过年了，而且我也好久没回家了

她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却藏着一丝思乡的情绪。

洛南苊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们三个和茗苑一起回去吧。她笑着提议，眼神亮了起来，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洛南苊然后我们计划一下去哪玩吧！

她越说越起劲，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轻快得像冬日跳动的阳光。

顾修霖别急着计划玩的事，这个后面再说吧。他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沉稳了些，你们还记得我们高中时的班长吗？

苏念卿司锦年吗？

她的声音一顿，名字从唇间滑出时带着点恍惚，仿佛那个名字从记忆深处被轻轻提起。

顾修霖对，就是他。他说得平静，眉宇间却流露出些许感慨，他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说是全班的人都会来。

苏念卿都会去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语气中夹杂着惊讶与迟疑。

顾修霖都去。但屿哥那边没人能联系上，他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无奈，大家试了很多次，都没能联系到他。

洛南苊要不我们问问茗苑吧？毕竟是她亲哥哥，总不至于连妹妹也删了吧？

顾修霖嗯，这主意不错。

顾修霖快问问吧。

于是洛南苊拨通了贺茗苑的电话，把地址简单地告诉了她。

贺茗苑苊苊姐，卿卿姐，你们这么着急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顾修霖茗苑，你哥哥把我们都删了。我们想问问，你能联系上他吗？

贺茗苑我哥哥？当然可以啊。昨天我还给他发了消息，问今年要不要回来过年呢。冰冷的屏幕映着我的期待，可现在连个回复都没有，只有静默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苏念卿那他……会回来吗？

贺茗苑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却迟迟不敢抬眼去看苏念卿，更不敢看那双已经隐约泛起泪光的眼睛。

贺茗苑我哥哥说，他暂时还不打算回来。他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低沉中透着坚定，又带着隐约的歉意。那份责任感像无形的重量，铺陈在他的每一个字里。那句“暂时”明明轻描淡写，却仿佛在空气中凝结成了一段漫长的时光。

贺茗苑他说，等到公司那边的事务逐渐步入正轨，便会托付给国外的友人代为打理。到那时，他就能从繁忙中脱身，重新归来。话语间，似乎带着一丝对未来的笃定与期盼，又隐约透出几许疲惫被掩饰在平静的语气之下。

贺茗苑不过，你们不必过于担忧，我哥哥向来以行动力见长。他的决断与执行力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仿佛一切难题在他面前都不过是场轻松的演练罢了。

贺茗苑我心中暗自揣测，最迟不过明年，他便能够完成肩上的学业与责任，重归故地。那时，一切应是另一番光景，而他的归来，想必会如暖阳破云般，驱散这漫长的等待阴霾。

众人陆续返回各自寝室时，顾修霖不动声色地朝贺茗苑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一眼无声胜有声，在空气里默默传递着某种秘密的信号。

贺茗苑瞬间领会了他的言外之意，指尖轻点屏幕，干脆利落地将贺行屿的微信名片转给了他。那一刻，她的动作流畅自然，好像这一切早已在心里排演过无数遍。

夜幕降临得很早，天刚擦黑，寒风便裹挟着碎雪粒直往人的领口钻。路灯昏黄，橘色的光芒像是被冬夜浸透了一样，晕开一片模糊的暖意。无数细小的雪沫在光晕里旋转飞舞，像极了被冻住的萤火虫，影影绰绰地飘荡着。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影子投在结冰的路面上，歪歪扭扭得像是谁用墨笔匆忙划下的几道痕迹。

远处的楼房亮着零星的窗户，暖黄的光被玻璃框成小小的方块，在雪地上洇出一片朦胧的温存。偶尔有晚归的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咯吱咯吱”的鞋底碾过薄冰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得很远，又被寒风吞没。路灯下，雪花静静落下，越来越密，像是把整个世界包裹成了一片白色。

一声“叮叮叮”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划破了午夜的宁静。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

贺行屿喂，哪位？

顾修霖你爸爸。

顾修霖刻意拉长了音调，声音像是被无形的手指慢慢拨弄的琴弦，带着一丝懒散与玩味。他的语气里戏谑满满，仿佛每一个字都蘸了笑意，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令人猜不透他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贺行屿一听，便立刻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毕竟在这临城之中，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人，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顾修霖，还能有谁？那熟悉的语调像是刻在记忆里的某个标记，无需多想，便已了然于心。

贺行屿哎，乖儿子。

贺行屿找我什么事？

顾修霖滚蛋。

顾修霖屿哥，你真不回来吗？

贺行屿不回了，太忙了。

顾修霖屿哥，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怕看见苏念卿所以不敢回来？

顾修霖你觉得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对吗？

贺行屿嗯。

顾修霖她没有男朋友，而且每次提到你的时候，卿卿都会难过得半天缓不过来。

贺行屿是吗？这小姑娘打小就爱哭，还不容易哄好。你们尽量别在她面前提我，不然把小姑娘惹哭了，我可没法哄。

贺行屿而且我真的没时间回去，明年再说吧。

顾修霖那同学会也不去了？

贺行屿嗯，你们玩得开心。

贺行屿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贺行屿晚安。

顾修霖晚安。

雪落时的旧年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