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标题栏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自动更名为《守门人日记》，创建时间显示为1963年9月。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直到发现自己的倒影在屏幕里眨了眼。

窗外劈柴声准时响起。王伯每天清晨五点劈柴的习惯像钟表般精准，可此刻每记斧落都带着0.3秒的延迟。那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与之前的自己重叠，形成诡异的和声。鱼腥味就是这时漫进来的，顺着鼻腔爬到喉咙，像是有人把整条街的下水道都煮成了浓汤。

玄关地砖缝隙里还留着昨夜的银鳞片，月光斜射时它们会拼出不同的图案。我亲眼看见其中一片突然扭成数字"7"，又迅速消散。药罐碎片悬浮在卧室门口，组成残缺的猫眼形状——那不是我的幻觉，当我伸手触碰时，碎玻璃竟主动避开了我的指尖。

键盘突然自主敲击起来。

"他颤抖着举起手术刀，却不知道这正是第41次循环的开始..."

我猛地抽回手，文档里却多出一行字。后背渗出冷汗浸透睡衣，空调明明开着暖风，手指却像泡在冰水里。屏幕右下角跳出进度条，血红色数字从0开始攀升：17%、18%...那些字符仿佛在吞噬现实，每跳动一次，墙纸上的霉斑就加深一分。

"住手！"

我砸向键盘的手僵在半空。文档里的文字突然扭曲变形，在"18%"后面裂开细小的血管纹路。显示器嗡嗡作响，散热孔飘出焦糊味，可画面依然在更新：

"刀刃反射的光斑正在计算最佳死亡角度..."

书架深处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那只黑猫蹲在阴影里，眼睛像两颗发光的纽扣。它尾巴尖滴着暗红液体，在书页间洇出蜿蜒的轨迹。当它开口说话时，我注意到它的胡须随着每个音节震动：

"每个删除键都让痛苦延长一秒。"

显示器蓝光映出我的脸，额角有银色纹路一闪而过。我冲向玄关镜子，却看见年轻二十岁的自己正朝我笑。那些银鳞片突然躁动起来，在地砖上拼成箭头指向书房。文档进度条已经涨到23%，最后那行字开始闪烁：

"门外的王伯数着心跳，等待清理程序启动..."

劈柴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机械齿轮转动的咔嗒声，混着某种高频电流的嗡鸣。我透过猫眼看见王伯站在楼道里，他的右手保持着握斧的姿势，脖颈处隐约露出银色纹路。那些纹路随着他的呼吸明灭，像数据流在皮肤下游走。

"你以为那些循环只是故事？"黑猫轻巧跃上窗台，尾巴扫过我后颈时留下针刺般的凉意，"想知道稳定剂的真正作用吗？"

文档突然全屏，照片从字里行间浮现。那是间布满仪器的实验室，白大褂们围着手术台忙碌。我认出自己的脸，却穿着二十年前的医生制服。注射器特写里，透明液体泛着银光。

"这就是为什么你能写出完美谋杀——因为那根本不是虚构。"猫的瞳孔收缩成竖线，里面滚动播放着无数个我：解剖尸体的、写作的、抱着苏婉的，甚至还有跪在墓碑前的，"看看你右手——它已经不属于你了。"

手腕内侧的银纹开始灼烧。我扯开衬衫袖口，那些纹路正沿着静脉蔓延，与玄关地砖的印记产生共鸣。当进度条跳到25%时，镜中倒影突然咧嘴笑了。它抬起右手抚摸镜面，我的脸颊顿时感到同样的触感。

楼道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王伯的斧柄抵住门缝，银纹从他虎口爬到脖颈，像电路板的纹路。他机械地说："清除进程23%...交出密码本..."

文档自动翻页，新的文字在疯狂生成：

"镜中倒影产生自主意识，对着现实中的林海露出狞笑..."

我抄起手术刀冲向镜子。刀刃落下时，所有画面同时炸裂——实验室的、文档的、记忆中的。无数个自己在碎片中同时尖叫，每个声音都说着不同的话：

"她在乡下疗养院等你..."\

"那不是营养剂..."\

"0号样本出现排异反应..."\

"欢迎加入循环..."

黑猫的叫声刺破混乱："苏婉的病历本里夹着的不是诊断书，是实验观察记录。"

墙纸霉斑突然蠕动起来，拼出我和周玉兰的合影。照片里我们站得很近，她耳后别着珍珠发卡，和苏婉锁骨处的弧度完全一样。进度条涨到30%时，我听见自己说：

"每一次写作都在消耗现实存档...而现在存档即将损坏。"

王伯的斧头劈开防盗门。齿轮咬合声变得震耳欲聋，他的左眼翻出金属光泽，脖颈处的银纹正在渗出黑色液体。文档最后一行开始倒计时，而我的手术刀已经不受控制地举了起来。

"想知道真相吗？"黑猫的爪子按在键盘上，"或者...你想先救救你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