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丧钟（7）

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戏台上刺入胸膛的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清晰可辨；新娘流产时的大出血，染红了整个喜轿；丧礼上唱错的安魂曲，引来一片死寂... 封斩颤抖着拆开最后一个白包，里面是一面破碎的铜镜碎片，边缘锋利。

镜中映出两张脸：一张是他现在的模样，另一张是涂着惨白戏妆的死人相，嘴角还留着血迹。

封斩我... 死了又活了？

封斩喃喃自语，脑子像一团乱麻。

红衣新娘突然停止撕打，转向他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灵堂里所有纸人齐刷刷跪下，脑袋 "砰砰" 地磕着地面，孝子的头掉了下来，骨碌碌滚到封斩脚边，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他。

林阿婆少爷认出自己了！

林阿婆拍手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皱纹里都透着疯狂。

林阿婆帛金流转完毕，该算账了！

漆盘里的白包突然全部自燃，绿色火焰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账目，一行行像虫子似的蠕动。封斩看到最上面一行写着：

「程老板：收命三条，欠命一条」

苏言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 作家的手已经完全实体化了，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苏言我明白了！

他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苏言这不是普通的丧礼，这是阴债结算！我们每个人都在偿还或索取命债！

方一北的怀表突然炸裂，玻璃碎片飞溅，在空中组成一个箭头，指向灵堂后方的暗门，门把手上还挂着个褪色的红绸花。

方一北快走！

他吼道，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破音。

方一北算账时辰要到了！

三人冲向暗门时，整个灵堂开始崩塌，房梁 "咔嚓" 作响，木屑纷飞。棺材里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抓住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参与者，惨叫声此起彼伏。

封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红衣新娘站在废墟中央，怀中抱着个腐烂的婴儿，而孝子的头颅正在对她唱摇篮曲，调子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暗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扬起一阵灰尘。封斩呛了两口，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漆黑的走廊里，伸手不见五指。苏言和方一北不见踪影，只有手中那枚巡警的警徽在微微发烫，像揣了颗小石子。

走廊墙壁上渗出鲜血，顺着砖缝流淌，逐渐形成新的规则，字迹鲜红刺眼：

【回煞夜守则】

1. 必须指认一个替死鬼

2. 找到自己的尸体

3. 鸡鸣前必须决定：超度或复仇

腕上的铜钟印记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差点叫出声，时间跳转到 "酉时三刻"。

封斩摸向怀中，那盏写着 "程" 字的命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个冰凉的灯笼架子。他心里一沉，隐约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随着那盏灯一起消失了。

警徽在封斩掌心灼烧出一个五角星形状的烙印，烫得他差点脱手。走廊尽头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吱呀 —— 吱呀 ——"，每一声都让墙壁渗出的血字更加清晰，红得像要滴下来。

「回煞夜第一条：活人见尸，死人见魂」

封斩的戏服已经彻底变成了麻布寿衣，粗糙的布料磨得皮肤发痒。手腕上的铜钟印记显示 "酉时三刻"，但指针在剧烈抖动，仿佛随时会倒转，皮肤下的血管都跟着突突直跳。

他摸向怀中，那盏属于 "程老板" 的命灯不知何时熄灭了，灯罩上浮现出细小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

封斩苏言？方一北？

他的呼唤在走廊里激起诡异的回声，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人在模仿他的语调，尾音拖得长长的，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刮擦声突然停止。黑暗中亮起两点幽绿的光，接着是更多 —— 整整十八对绿光排成两列，如同某种可怖的仪仗队。封斩这才看清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墓道里，两侧墙壁上嵌着棺材，每个棺盖都开了一条缝，那些绿光正是从缝隙里透出的，像野兽的眼睛。

林阿婆找自己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热气喷在耳廓上。封斩猛地转身，看到林阿婆腐烂的脸近在咫尺，鼻子都快碰到他的脸颊。老妇人的眼球挂在脸颊上，晃悠悠的，嘴角却带着诡异的慈祥笑容。

林阿婆找自己的床铺啊，程老板。

她枯爪般的手指指向墓道深处，指甲缝里还沾着点黑泥。封斩顺着方向看去，最末端那口棺材的盖板上用鲜血画着个戏妆脸谱，眉眼口鼻都清晰得很，正是他在镜中见过的模样，嘴角还歪歪扭扭地向上翘着。

封斩我死了？

封斩摸向胸口，那里本该有剪刀留下的伤口，却只摸到一片平滑，连点疤痕都没有，心里反倒更慌了。

林阿婆发出漏气般的笑声。呼哧呼哧的像破风箱

林阿婆死没死，开棺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的手指突然伸长，指甲如刀刃般划过封斩的手背，留下三道血痕。

记住规矩：开棺后必须指出三处异常，就像验尸时那样...

血珠顺着手背滴落，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变成蠕动的红虫，肥硕的虫子迅速爬向各个棺材。封斩听到棺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无数指甲在抓挠内壁，"沙沙沙" 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墓道突然亮起幽绿的火光。十八盏白灯笼从顶部垂下，绳结处还缠着点纸钱，其中八盏燃着绿焰 —— 正好对应已经 "消失" 的参与者。封斩注意到属于 "程老板" 的那盏虽然熄灭，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变成灰烬，只是灯罩颜色暗沉了些。

他缓步走向末端那口棺材，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发出一声闷响。随着靠近，胸口开始传来剧痛，仿佛有把无形的剪刀正在慢慢插入，钝痛中带着尖锐的撕裂感。棺盖上的戏妆脸谱对他眨了眨眼，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里面漆黑的洞。

苏言等等！

苏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喘息。封斩转身看到作家踉跄跑来，身上的长衫沾满纸灰，下摆都快磨没了，相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金属外壳锈得不成样子。更可怕的是他的右手 —— 皮肤完全透明，能清晰看到骨骼和血管，像件精致的玻璃工艺品。

苏言不能直接开棺！

苏言用透明的手抓住封斩的胳膊，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

苏言我看到了账簿... 我们都在重复自己的死亡，但你的情况特殊...

方一北从阴影中走出，他的三件套西装不知何时变成了民国长衫，袖口磨得发毛，怀表链子拴着个小小的纸人，纸人脸上还画着五官。

方一北时空错位。

他举起纸人，上面用朱砂写着 "程老板" 三个字，墨迹还新鲜。

方一北这个灵堂里有两个你 —— 一个死了，一个还活着。

仿佛印证他的话，棺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哐哐" 作响，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棺而出。棺盖被顶开一条宽缝，一只涂着丹蔻的手伸了出来，指甲鲜红欲滴，紧接着是第二只 —— 两只手同时在向封斩做 "过来" 的手势，手腕还轻轻晃动着。

林阿婆第一处异常。

林阿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贴在每个角落。

林阿婆请指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