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丧钟 (5)

回灵堂的路上，封斩发现苏言的状态不对劲。作家的长衫下摆正在变成纸灰，每走一步就消散一些，露出里面的裤子。更可怕的是，他的相机取景框里渗出黑色的液体，滴在地上形成小小的 "奠" 字。

封斩你用了最后一次拍摄机会。

封斩压低声音，心里有些发紧。

封斩会怎样？

苏言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苏言记者必须交稿。没照片了，就只能...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灵堂中央的红棺已经打开一条缝，浓重的腐臭味弥漫开来，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封斩数了数，十六人还剩十二个。

方一北悄悄展示他的指南针 —— 温度针指向棺材，显示零下四十度；而那根赤红指针正对着封斩的心脏，一动不动。

方一北你被标记了。

方一北耳语道。

方一北下一个仪式需要你。

林阿婆用长指甲敲击棺盖，发出 "笃笃" 的声响

林阿婆开棺前，请孝子贤孙们看看这个。

她掀开香案上的红布，露出一个陶罐，里面泡着个发黑的胎儿尸体。

林阿婆小姐的骨血，死时七个月大。

封斩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与此同时，他背上的红衣新娘突然剧烈颤抖，黑发如毒蛇般勒紧他的脖子，勒得他差点窒息。剧痛中，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大红喜轿，尖叫的新娘，接生婆手里的剪刀... 和一剂堕胎药。画面混乱而血腥。

封斩不是正常死亡...

封斩脱口而出，声音沙哑。

孝子的头猛地旋转 180 度，脸正对着封斩，腐烂的皮肤下露出森白的骨头。

孝子程老板说什么？

苏言迅速插话，声音平稳。

苏言他说时辰到了，该验尸了。

十二个人围在棺材旁，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当棺盖被推开时，封斩看到里面躺着的不是预想中的女尸，而是 —— 他自己。

穿着戏服的他双目圆睁，嘴角撕裂到耳根，胸口插着那把锈剪刀。最恐怖的是，尸体正在慢慢变成他现在的样子，连脸上细微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林阿婆第一处异常。

林阿婆的指甲划过尸体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林阿婆请指认。

封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厉害。他看向棺材内部，突然注意到尸体的右手 —— 手腕上有个清晰的咬痕，齿形尖锐，根本不像人类。

封斩右手伤口。

他哑着嗓子说，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

尸体突然动了，右手啪地抓住封斩手腕！那只手冷得像冰，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封斩腕上的滴血铜钟印记突然开始倒流，从 "卯时" 退回到 "丑时"，皮肤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林阿婆正确。

林阿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

林阿婆第二处？

苏言突然举起正在瓦解的相机，镜头已经模糊不清。

封斩眼睛！死者的眼睛是记者相机的镜头！

棺材里的尸体应声睁开眼 —— 确实是相机镜头，还在不停变焦。封斩从那个反光的镜面上看到骇人一幕：整个灵堂里，只有他、苏言和方一北还有完整的影子，其他人脚下空空如也，像是从未存在过。

林阿婆最后一项。

林阿婆的声音变得尖锐，像指甲刮过玻璃。

林阿婆快说！

方一北突然掏出怀表按在棺材上，怀表发出一声脆响。

封斩时间！死亡时间不对！尸体腐烂程度显示死了至少七天，但尸斑分布却是刚死的状态！

灵堂突然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棺材里的尸体缓缓坐起，镜头眼睛对准每个人。当它 "看" 向封斩时，封斩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尸体嘴里发出，那声音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程老板因为今天是头七... 也是下葬日... 还是死亡时...

尸体的手突然插入自己胸膛，掏出一盏血红的灯笼。灯笼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其中三个正在燃烧：李郎中、陈少爷、茉莉。火光跳跃，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忽明忽暗。

程老板接好你们的命灯。

尸体将灯笼递给封斩，指尖冰凉。

程老板下次熄灭的会是...

它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唢呐声打断，尖锐刺耳。后院方向传来纸人们的尖笑，和轿子落地的声响，"咚" 的一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林阿婆脸色大变，尖叫道。

林阿婆小姐回门了！快合棺！

棺材盖轰然闭合的瞬间，封斩看到尸体对他做了个戏台上的 "抹泪" 手势，动作标准而诡异。他腕上的铜钟印记突然发烫，时间跳转到 "辰时"，烫得他差点叫出声。

新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混乱而清晰：一个戏子在新娘葬礼上唱错词，被人用剪刀刺穿心脏，鲜血染红了戏袍...

封斩我明白了。

封斩声音嘶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封斩我们不是在参加丧礼 ——

苏言接上下半句，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苏言我们是在重复自己的死亡仪式。

方一北的指南针突然全部指向天空，指针疯狂转动。众人抬头，看到灵堂房梁上不知何时挂满了白灯笼 —— 正好十八盏，其中六盏已经亮起绿色的鬼火，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跳动，照亮了灯笼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名字。

灵堂里的腐臭味突然被一股甜腻的香气取代，像劣质胭脂混着蜜饯的味道，闻得人头晕。

封斩抬头看向房梁，那些白灯笼正在无风自动，其中六盏燃着幽绿火焰的灯笼上，隐约浮现出人脸轮廓，眉眼模糊却透着股熟悉感。

林阿婆回门礼开始！

林阿婆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石头，刺破了死寂。

十二个参与者被分成两列。封斩、苏言和方一北被安排在左侧，面前摆着个鎏金漆盘，边缘的花纹都磨得快看不清了。盘子里堆满白色信封，每个都用朱砂写着名字，墨迹新鲜得像是刚写上的。

林阿婆帛金簿。

林阿婆枯瘦的手指划过信封，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林阿婆活人名字写红字，死人名字...

她突然扯开一个信封，里面飘出纸灰，在空气中打着旋儿。

林阿婆写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