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医院（6）

王志远进入后再也没从体检室出来。

封斩盯着食堂墙上的挂钟，分针磨过数字六三次了，01号的座位还空着，餐盘里的番茄炒蛋凝了层油。餐桌上压着死沉的沉默，只有孙浩嚼意大利面的声音， "呼噜呼噜"的，像在吞咽某种活物。

健身教练马刚他被留在那儿了。

马刚突然开口，指节捏得发白，指腹陷进掌心。

健身教练马刚我瞅见White带他进了CT室，然后...

他顿住，眼睛死死盯着餐盘里的肉酱面，红得像刚凝固的血，

健身教练马刚听见里头传来骨头碎裂的动静。

苏言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着，封斩辨出那是莫尔斯电码的节奏

苏言【C-T-扫描仪-是-陷阱】。

护士长02号，到你了。

轮椅护士悄没声地出现在餐厅门口，墨镜反射着吊灯的惨白光，像贴了两块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投向郑东海。心理医生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起身时往封斩这边递了个眼色。封斩瞅得清楚，他把三粒药片卷进了餐巾纸，攥在手心里。

体检室的门刚关上，刘婷就转向剩下的人，声音发颤

护士刘婷得想个法子。下一个是谁？

众人扯开病号服领口，露出锁骨上的数字，张美华是05，周伟06，孙浩08，马刚09，刘婷自己10，李国强11，封斩13，苏言14。

苏言的视线默默转向了角落里的林小雨。

退休教师李国强按这顺序，接下来该张美华女士。

李国强推了推老花镜，镜片上的裂纹像蜘蛛网

退休教师李国强我建议咱——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震得窗玻璃嗡嗡颤。广播里的机械女声像生锈的锯子

护士检测到违禁物品。启动净化程序。

体检室的门"轰"地炸开，浓烟裹着血腥味涌出来。郑东海踉跄着冲出来，白大褂上的血不是他的，红得发黑，像泼了桶墨。他手里攥着把手术刀，刀刃上挂着透明黏液，滴滴答答往下掉。

心理医生郑东海CT机是活的！

他喘得像破风箱，

心理医生郑东海那东西扫描时...会评估器官质量...

轮椅护士不知啥时候飘到他身后，脖子"咔吧咔吧"伸得老长，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俩黑洞洞的眼眶

护士长02号破坏医疗设备。立即送往特别护理。

三个穿束缚衣的护工从走廊阴影里钻出来，像提小鸡似的架住郑东海往体检室拖。心理医生挣扎着，手术刀"当啷"掉在地上，在瓷砖上划出道血痕。

苏言等等！

苏言突然喊，声音在警报声里拔尖

苏言根据医院条例第17条，患者有权知道治疗内容。

轮椅护士的脑袋"咕噜"转了180度，黑洞洞的眼眶对着苏言

护士长条例17条1999年就改了。

苏言但修订案得卫生局批。

苏言往前逼了半步，手里不知啥时候攥着页档案纸

苏言我在档案室瞅见驳回通知了。你们现在干的，全是违法的。

护士的脖子像蛇似的扭来扭去，好像在嚼这些话。封斩瞅准机会

封斩哎哟

夸张地摔在餐桌上，盘碗碎了一地，番茄汁溅了孙浩一裤腿。

封斩我的心脏！

他捂着胸口，蜷在地上抽搐，演得比真发病还像

封斩药...给我药...

这出即兴戏给了苏言空子。趁护士注意力被拽过去，他飞快捡起那把手术刀，藏进袖子里。轮椅护士最后只是冷冷地说

护士长02号治疗延后。所有患者回房，等待夜间查房。

回13号病房后，封斩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床底的积灰、衣柜的裂缝、天花板通风口的网格——所有能藏东西的旮旯都没放过。

苏言找啥呢？

苏言靠在窗边，月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墙上，瘦长瘦长的。

封斩摄像头，窃听器，能监视咱的玩意儿。

封斩敲着墙面，

封斩那护士对你的反应太怪了。就像...

苏言就像认识我。

苏言接话，从袖子里滑出手术刀，在月光下转了个圈，

苏言我跟我姐长太像了。

封斩停了手

封斩你姐姐是······

苏言苏月。1999年在这儿当护士长。

苏言的声音平得像死水，但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苏言她最后给我写信说，医院在搞活人器官交易，用病人做实验。之后就...

他指了指墙上的刻痕，

苏言成了某个正字的末尾。

封斩想起药房小门后那架钢琴，还有那只惨白的手

封斩你觉得她还在这儿？

苏言没直接答，走到病床边，开始抠墙板松动的缝

苏言搭把手。

墙板被撬开时，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味涌出来。里面塞着沓发黄的文件，最上面是份器官捐献同意书，签字栏被个血手印糊得死死的。下面是十几张患者档案，每张都贴着照片，但名字全被划掉了，改成了器官名。

封斩肝脏、角膜、肾脏...

封斩翻着，指尖发颤

封斩他们把活人拆成零件卖。

苏言抽出最底下那份，照片上的姑娘眉眼跟他有七分像

苏言第15号供体：心脏。但这儿有个问题...

他指着日期

苏言手术定在1999年12月25号，可我姐24号就失踪了。

封斩突然反应过来

封斩所以仪式没完成？

苏言或者说，没按他们的计划完成。

苏言把档案塞回去

苏言White得补上最后一件...

走廊突然传来轮子碾地的声，由远及近，像在数着步子过来。俩人赶紧把墙板归位，刚躺回床上，查房的敲门声就"笃笃"响了。

护士长13号病房患者，应答。

封斩和苏先后应答

封斩在。

苏言在。

门缝下钻进来缕黑雾，慢慢凝成只干枯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在地上摸索着什么。封斩屏住气，瞅着那手在床边转了圈，最后缩回门外。

护士长查房通过。

脚步声远了，封斩才发现后背的汗把病号服都湿透了。苏言却已经蹲回墙边，继续抠另一块松动的墙板。

封斩你不怕？

封斩忍不住问。 苏言停了手，月光照在他侧脸，棱角冷得像冰

苏言怕有用。能让人活下去。

他掀开另一块墙板，后面是空的，

苏言但只有真相能让人逃出去。

空洞里藏着本烧焦的日记本，纸页脆得一碰就碎。苏言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挑开，大多字迹已成灰烬，只剩几段还能辨认

【12月24日，晴 White说天使今晚来。备了15个患者，苏护士发现名单里有健康人。她威胁要去举报......】

【...只能来硬的。苏护士会成第15号，她的心脏最干净...】

【...错了，全错了。天使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最后一行被血糊了，只能看清"钢琴"和"救赎"俩词。

封斩所以White把你姐......

封斩的话没说完，远处突然炸响女人的尖叫，穿透了走廊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