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医院（2）

轮椅轱辘碾过地砖缝的滞涩声渐渐远去，病房里十五个人像被冻住的蜡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封斩指尖还留着那枚员工卡的糙感，泛黄的塑料片此刻被苏言攥在手里，指节绷得发白，几乎要嵌进塑料里去。

护士刘婷得想个法子。

刘婷先开了口，她正给林小雨捏着雾化器，小女孩的哮喘被吓犯了，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

苏言规则里提了药，先得找到药房。

富二代王志远找着又能怎样？等着那拿剪刀的妖怪把咱们剁成零件？

孙浩一脚踹翻脚边的铁垃圾桶，哐当脆响让所有人都哆嗦了下。

封斩看见苏言立刻扭头瞅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几秒，才松了半口气——没引来东西。

封斩闭嘴，蠢货。

健身教练马刚伸手薅住孙浩的衣领，二头肌贲张着。

健身教练马刚想死自己滚，别拖累旁人。

王志远把玩着那只镶钻打火机，火苗“噌”地跳起来，映得他瞳孔发亮

富二代王志远有点意思，真人版闯关游戏啊。

他弹了弹火苗，

富二代王志远我出十万，谁去走廊探探路？

没有人动。封斩蹲下身捡苏言掉的病历本，散页里飘出张黑白照片——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医院门口合影，第二排左三的女护士，脑袋被硬生生挖了个窟窿，边缘还留着参差不齐的纸毛。

苏言99年圣诞联欢会拍的。

苏言不知啥时候凑到他身后，呼吸扫过耳廓时有点痒，

苏言第二排左三，是我姐。

封斩刚要张嘴问，走廊里的广播突然刺啦响起来，像是生锈的铁片在刮玻璃

护士请所有患者到门诊大厅集合。重复，请所有患者到门诊大厅集合。

心理医生郑东海圈套。

郑东海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心理医生郑东海密闭空间恐怖片的老套路，把人聚到空阔地方，方便一锅端。

苏言不去，后果可能更要命。

苏言已经摸到门把，手指悬在上面没敢用力，

苏言规则里没说违抗指令的下场，但通常这种地方，不听话死得更快。

门诊大厅比病房更破败。月光从穹顶碎玻璃里漏下来，在地上织成张蛛网似的光斑。挂号处的玻璃上糊着层褐糊糊的东西，看着像干涸的血。

封斩数了数，十五个活人，谁都离谁远远的，眼神里全是提防。

轮椅声又从走廊那头挪过来时，林小雨死死攥住了刘婷的胳膊。

这次来的不是那没眼的护士，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胸牌上“护士长”三个字磨得快看不清了。

护士长欢迎参与圣心医院夜间特护项目。

她笑起来像贴了张假脸，嘴角弯度分毫不差，

护士长为保证治疗效果，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她身后的投影仪“咔”地亮了，斑驳的墙上投出三条白字：

护士长【规则一：夜间查房必须应答，否则视为治疗失败】

护士长【规则二：红色×标记区域禁止进入，违者承担相应风险】

护士长【规则三：每日7时、15时、23时必须服用护士发放的药物】

护士长有疑问吗？

护士长扫了圈众人。封斩仔细观察着护士长的每一个动作，这是他作为演员养成的习惯，她说到“疑问”俩字时，右眼神经质地跳了下。

苏言治什么的？

护士长没有料到会有人提问，嘴角僵了下

护士长健康改良计划。

封斩扯谎。

封斩低低骂了句。当演员的这点本事还在——对方说“健康”时，瞳孔缩了下，跟他以前演反派说瞎话时一个样。

护士刘婷药是啥成分？

护士长维生素复合剂。

这次护士长左手小指抖了下，快得像被蚊子叮了。

封斩又在瞎编。

苏言凑到封斩耳边，气音轻得像羽毛，

苏言99年的记录里，这儿专搞精神类药物研究。

他的声音裹着热气落在封斩的脖子上，让他不由得一颤

护士长突然转向林小雨，眼镜片反着冷光

护士长这位患者需要立即吸氧。

她从身后推过台锈得掉渣的氧气机

护士长请用指定设备。

林小雨吓得往后缩，刘婷张开胳膊护着她

护士刘婷她的哮喘我能处理，不用这东西——

护士长规则补充条款。

护士长脖子里传来齿轮转的咔嗒声，

护士长医护人员不得干预指定治疗。

她一把扯开刘婷，将面罩扣在林小雨脸上。

苏言别！

苏言冲上去时，已经晚了。 机器启动的瞬间，封斩看见林小雨眼珠子猛地凸出来。那哪是氧气机？透明导管跟活蛇似的，顺着女孩鼻腔往里钻，直往肺里扎。更吓人的是，导管慢慢从透明变成淡粉，接着一点点转成血红。

护士刘婷它在抽她血里的氧！

刘婷尖叫着想去拔导管，手刚碰到管子就被一股劲儿弹开，踉跄着摔在地上。 林小雨跟离水的鱼似的抽搐，导管红得发黑。

墙上的规则突然闪了下，多出一行字：【禁止使用非指定医疗设备，后果自负】

大学生林小雨救...我...

女孩朝封斩伸出手，指尖青得像冻住了。封斩抄起旁边的铁病历架，朝着机器砸过去，“哐当”一声，火花溅起来时，导管“啵”地从林小雨鼻子里退出来，带出一串血泡泡。

护士长不知啥时候不见了，连那台鬼机器也没了。林小雨瘫在地上，刘婷赶紧爬过去按她胸口，好半天才抬头，脸上的泪冲开两道血痕

护士刘婷还有气...但得有真药才行。

苏言药房在二楼西侧。

苏言指着大厅墙上的地图，指尖点在个红×上，

苏言但这儿标着禁入。

封斩盯着地图看了会儿，突然指着红×区域

封斩你们看，这些红×连起来像什么？

退休教师李国强十字架。

李国强老人声音发颤，手指头抖着点地图，

退休教师李国强他们用这医院的布局搞仪式呢。

富二代王志远分头走。

王志远突然站直了，打火机在手里转着圈，

富二代王志远想活的跟我去东侧找出口，想在这儿解谜送死的，随意。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往东边走廊走，孙浩和马刚犹豫了下，也跟了上去。

心理医生郑东海傻缺。

郑东海撇撇嘴，

心理医生郑东海恐怖片里最先死的，都是这种单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