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片刚划破皮肤的刹那,封斩瞥见手腕上凭空冒出来的数字。
00-00-00 。
封斩连死都得搞个倒计时?
他扯了扯嘴角,五脏六腑突然像被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往下坠。意识沉下去的前一秒,浴室瓷砖上飞溅的血珠定在半空,像被摁了暂停的红雨。
消毒水混着腐肉的腥气钻进来,像根冰锥子,硬生生把他眼皮撬开。封斩猛地坐起身,铁架病床被他带得猛地一弹,发出剌耳朵的吱呀响。右手腕像被烙铁烫着,低头一看,原来的六位数褪成了血红色的倒计时:
167:59:22
苏言13 号也醒了。
窗边站着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修长的手指正摩挲着本病历。月光从百叶窗缝里挤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刻出深浅不一的影子。
封斩扫了圈四周 —— 约莫三十来平的病房里,挤着十六张铁架床,每张床尾都贴着张褪色的编号纸。他那张写着 “13”。墙上的霉斑晕成张诡异的婴儿脸,天花板角挂着团灰网,盯着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 那些 “蛛丝” 是干透的血丝。
王德海这他妈是哪儿?
穿貂皮的胖子一脚踹翻椅子,金链子在油腻的脖子上甩得哗哗响
王德海老子刚在洗脚城捏着脚呢 ——
苏言圣心医院。
毛衣男合上病历,指腹在封面顿了顿
苏言83 年建成,99 年因为场大医疗事故关了门,病案室资料上写的。
封斩瞥见封皮上红笔写的 “苏月”。
病房门突然被撞开,穿护士服的年轻女人跌撞着冲进来,白大褂下摆扫过门槛,身后跟着几个脸色煞白的人。
护士刘婷所有出口都没了!
她喘得胸口起伏
护士刘婷走廊尽头的窗户... 外面根本不是城市!
封斩几步冲到窗边,猛地扯开百叶窗。窗外哪有什么街道,全是翻涌的灰白雾海,时不时有团巨大的影子从雾里滑过。月亮透着股诡异的血红,把雾气染成了淡粉,像掺了血的棉花。
苏言十六人齐了。
毛衣男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封斩眼角扫到他手腕 —— 倒计时数字跟自己分秒不差,胸前姓名牌上 “苏言” 两个字被月光照得发白发冷。
封斩作家?
封斩盯着他指腹那层老茧 —— 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封斩写哪类的?
苏言恐怖小说。
苏言从口袋里摸出张泛黄的纸
苏言刚在病历里夹着的。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 “快逃”,字迹从工整到潦草,最后几个字拖出长长的血痕,像写字的人被突然拽走。
护士各位患者请注意。
墙上的广播突然滋啦响起来,一个沙哑的女声钻出来。病房灯 “啪” 地灭了,只剩应急灯在墙角投出片惨绿,把人影拉得老长。封斩后颈的汗毛唰地竖起来 —— 门外传来轮椅碾过地板的吱呀声,慢悠悠的,像在数着步子靠近。
护士圣心医院夜间管理条例如下:
护士一、查房时必须应答;
护士二、红色标记区域禁止进入;
护士三、按时服用护士发放的药物;
王德海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穿貂皮的王德海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金链子在脖子上甩得哗哗响
王德海老子倒要出去看看 ——
护士刘婷别!
护士服女人伸手去拉
王德海已经拽开了门。走廊上,一个背对病房的白衣护士正缓缓转着轮椅。等她彻底转过来,封斩后颈的汗毛再次炸开 —— 口罩上方哪有眼睛,就两个往外渗血的黑窟窿。
护士您需要帮助吗?
护士的声音和广播里的一模一样,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王德海不,不用…
王德海像被钉在原地。护士的脖子突然 “咔吧” 响着拉长,口罩 “嘶啦” 裂开道口子,露出张一直咧到耳根的嘴
护士违反规则:大声喧哗。
接下来的画面像场被快进的噩梦。封斩眼睁睁看着护士的手臂像橡皮般拉长,手术剪 “咔嚓” 一声剪开王德海的嘴,止血钳像长了眼睛,精准夹住舌头往外扯。盘子里的器械突然自己飞起来,叮叮当当开始 “手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全程没一滴血溅出来,所有液体都被那些器械稳稳接住,滴进托盘里,“嗒、嗒” 的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楚。
苏言第一个。
苏言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目光扫过剩下的十四个人,眼里没什么情绪。
封斩手往病号服口袋里一摸,摸到张糙纸 —— 半张发了霉的乐谱,背面用铅笔写着行歪歪扭扭的字:“她在钢琴里”。
轮椅声又响起来时,苏言已经扑过去把门掩上,动作轻得像片纸。封斩看见他特意用后背抵住门缝,连呼吸都放轻了 —— 显然也听见了 “禁止喧哗” 那一条。
护士刘婷都、都自我介绍下吧。
护士服女人声音发颤
护士刘婷我是市二院的刘婷,昨晚值夜班呢,突然就...
随着七嘴八舌的介绍,封斩在心里快速建档:
健身教练马刚和混混孙浩勾着肩,一看就是发小;
健身教练马刚(马刚)
混混孙浩(孙浩)
程序员赵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停瞟着四周;
程序员赵明(赵明)
富二代王志远把玩着镶钻打火机,火苗 “噌” 地跳起来又被摁灭;
富二代王志远(王志远)
女白领陈丽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白领陈丽(陈丽)
便利店店员王芳缩在床角,肩膀一抽一抽的;
便利店店员王芳(王芳)
心理医生郑东海扶了扶眼镜,看似平静,手指却在膝盖上快速敲着;
心理医生郑东海(郑东海)
退休教师李国强摸着墙上的霉斑,眉头皱成个疙瘩;
退休教师李国强(李国强)
高中生林小雨喘得厉害,刘婷正帮她顺气;
大学生林小雨(林小雨)
实习医生小林健太操着生硬的中文,时不时冒出句日语;
实习医生小林健太(小林健太)
张美华嘴里反复念着 “妞妞”,像是她女儿的名字;
张美华(张美华)
建筑师周伟用手指在墙上划着,似乎在丈量什么。
建筑师周伟(周伟)
封斩封斩,以前是个演员。
他说得简短,却发现苏言听到这名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下。
大学生林小雨我知道你!
林小雨突然抬头,眼睛亮了下
大学生林小雨你是唱《锈弦》的那个封斩吧?我爸以前总放你的歌 ——
封斩早过气了。
封斩自嘲地笑了笑,余光瞥见苏言正低头在病历背面画着什么。凑过去一看,竟是病房的布局图,线条直得像用尺子量过,比建筑师画的还准。
走廊尽头又传来轮椅轱辘声,混着金属器械碰在一起的叮当响,像有人推着工具车在走。封斩心里一动,几步冲到王德海刚才躺的病床前,手往枕头底下一掏,摸出张硬卡 —— 员工卡。
封斩1999 年 12 月 24 日,夜班护士长...
封斩盯着卡片上的名字,念出来时嗓子有点发紧
封斩苏月。
苏言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病历 “啪” 地掉在地上,内页散了一地。封斩看见好几页上都写着血字,红得发黑,其中一页赫然是:“姐姐,他们把你藏在哪里?”
灯突然全灭了。彻底的黑里,封斩感觉有根冰森森的手指擦过手腕,那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突然疯了似的跳起来,快得像要烧穿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