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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锁太贵了,换根绳子吧

姽婳城来了个妖僧

无心对着天花板数到第一百三十三颗夜明珠的时候,门响了。

无心偏过头,看见那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闪进来,白单衣外随意披了件外袍,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公子先扫了一眼桌上没怎么动的冷粥和清水,又扫过无心正搁在胸口缓慢活动指节的左手,几根指头比白天灵活了些,但蛊纹还盘踞在腕骨往上三寸的位置。

"还没睡?"公子看他精神挺好的,这么折腾居然都不累。

无心撑着床板坐起来,动作有点慢,他靠在床头,歪着脑袋看公子,嘴角弯起来:"城主不也还没睡?"

公子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了无心两秒,然后直接坐到了床沿上,床板因为他落座的重力微微陷下去一块,无心的左腿被那下陷的力道带得往他那边偏了偏,膝盖碰到了公子的后腰。

无心没抽回腿,公子也没躲开。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半躺着,在不过一臂的距离里安静了一会儿。

公子把左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幽蓝的蛊母痕在昏暗中微微搏动:"把手给我。"

无心没犹豫太久,把右手放进了他掌心里,掌心相贴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冰寒气息顺着交握的地方渡过来,沿着他右手的经脉缓缓渗入,所过之处蛊毒引发的细碎刺痛被逐寸抚平。

无心轻轻吸了口气,那一瞬间的舒适感来得太猛烈了,让他绷了太久的肩背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舒服了?"公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戏谑。

"……舒服了。"无心诚实得坦荡,"城主这手,比暖炉还管用。"

"暖炉?"公子握着他手的力道没松,拇指却抬起来,沿着他右手腕骨上的蛊纹边缘慢慢划了一圈,无心腕上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颗粒,"你管这个叫暖?"

"心暖。"无心答得飞快。

公子的拇指继续往下滑,沿着蛊纹蔓延的轨迹一寸一寸地移动着,从手腕到小臂中部,他的视线也落在那里。

无心让自己仰头靠着墙壁,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躲。

"白天扎针的伤口还疼?"公子问。

"有点。"

"疼就对了。"公子拇指滑到他小臂内侧一处微微肿起的经络上,轻轻按下去,无心"嘶"了一声,手臂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公子又按了按那个位置,力道比刚才轻了些。

"罗刹堂的内力暂时封住了,但根基还在,你每动一次气,它就往外冲一次,我封一道它就破一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愿意跟本座说清楚,你这身内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的。"

无心弯起嘴角:"城主这是趁我虚弱套话呢?"

"本座不套话。"公子松开他的手腕,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无心身体两侧的床板上,"本座只做交易。"

无心被他的突然靠近逼得后背贴紧了墙壁,公子的脸在距他不过一掌的地方停住,气息拂在他下颌上。

"你说一句实话,本座就替你压一次蛊毒。"公子几乎是贴着无心的耳畔落下来的,"不说也行,那就慢慢疼着,你自己选。"

无心眨了眨眼,他能感觉到公子的前襟几乎要蹭到他的胸口,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布料,身上那种冰冷的气息无孔不入,钻进他的衣领里,攀上他的脖颈皮肤。

他忽然偏过头,嘴唇凑到公子耳侧,用同样低的音量说了一句:"十二岁之前,我在天外天的后山被人拿铁链锁着练功,练不好不给饭吃,城主还想听什么?"

公子撑在他两侧的手猛地攥紧了床单。

无心看见他侧脸的肌肉绷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公子直起身,拉开了距离,他偏过脸去咳了两声,手背抵住唇边,再放下来的时候指缝里有一点暗红。

无心的笑容淡了些:"……你没事吧?"

"管好你自己。"公子站起身,背对着他,"你方才说的那些,本座记下了,算一次交易今晚的蛊毒,本座会替你压住一夜。"

"无心。"

"嗯?"

"天外天的后山,"公子的声音从侧脸的轮廓边缘挤出来,"是用什么锁链锁你的?"

"……玄铁链,粗的,勒得手腕全是疤,后来用僧袍袖子挡了十几年。"

"……本座会换一把轻一些的锁。"他说完就推门走了出去。

无心一个人靠着墙坐了一会儿,他脑子里转的不是蛊毒,是公子方才那句话:"本座会换一把轻一些的锁"。

无心把右手举到眼前,借着夜明珠的微光看了看腕骨,那里有一圈淡的旧疤,被长年累月的僧袍袖口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呵呵,换把轻一点的锁……"他对着空荡荡的囚室自言自语,"锁轻了也还是锁啊,跟什么天大的恩惠一样。"

"玄铁链。"公子把这三个字无声地含在嘴里过了一遍。

月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远远地站着,没有靠近,她看见公子靠在壁上,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

她无声地退回了阴影里。

很久之后,公子才直起身,理了理披散的长发,恢复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传来无心带着笑意的声音:"还没走远呢?"

"锁的事,本座记着。"公子隔着门板说。

"记着做什么?"无心在里面笑了一声,"城主真要给我换把金锁?我又不是家养的鹦鹉。"

公子听他那不正经的说话口气就来气:"金锁太硬了,换根绳子罢。"

无心在里面愣了一瞬,等他翻身下床凑到门边想再听点什么的时候,外面已经只剩下走廊尽头的风声了。

"绳子也挺紧的。"他小声嘀咕,"系松点。"

第二天早上月影送来清水的时候,无心注意到那根绑在他床柱上的牛筋索,被人换成了两指宽的软绸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