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初夏的味道，程默的生活在那一天悄然改变了轨迹。每天下午三点，他都会准时出现在许光的公寓门口，带着那把略显陈旧的小提琴。许光总是坐在钢琴前，微笑着朝他招手。

"来，今天教你怎么感受四分音符的律动。"许光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跳动，脚下踩着节拍，"跟着振动走，别想太多。"

程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紧抿着嘴唇，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琴弓在弦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烦躁地将小提琴摔到地上。“这根本不可能！”他大喊着冲出房间。

但傍晚时分，他又默默地回来，拾起墙角的提琴，倔强地站在许光面前。

"哟，回来啦？"许光故作轻松地调侃，"正好，咱们继续。"

一个月后的下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程默接过许光递来的乐谱，手指微微颤抖。“你什么时候写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许光耸耸肩，随手在钢琴上弹出几个音符："就昨晚呗，睡不着，想着把你那首曲子改改。"

程默调整好姿势，将小提琴抵在下巴下。许光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间舞动，程默感受到脚底传来的细微震颤。起初的磕绊让他几乎想要放弃，但他咬着牙坚持着。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程默感觉脸颊冰凉。许光从钢琴前站起来，轻轻拥住他："你做到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那一刻，程默闻到了许光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混合着墨水的气息。他慌乱地后退一步，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许光的衣袖："谢、谢谢你。"

"诶，别急着走啊。"许光忽然叫住他，眼神异常认真，"下个月我在国家大剧院有场演出，你愿意和我一起表演这首曲子吗？"

程默惊愕地转身："你疯了吧？我连音准都把握不好！"

"观众会理解的，"许光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他，“而且，我真的需要你。”

这句话击中了程默内心最柔软的角落。他想起那些深夜的练习，想起许光耐心的指导，想起两人并肩坐在窗前分享热可可的时光。

直到发现那份病历的那个夜晚，程默才明白一切的缘由。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原来你在这儿啊。"许光的声音依然平静，似乎被发现的秘密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程默哽咽着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许光走近，轻轻地抽回病历："告诉你又如何？让你们都活在同情里吗？"

"但你说过你需要我..."

"是需要啊，"许光的目光温柔而悲伤，"因为我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创造一些值得铭记的美好回忆。和你一起。"

程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他紧紧抱住眼前这个瘦削的身影。在这个雨夜，他终于明白，有些爱无关生死，却足以改变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