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光x程默

钢琴声的微微颤动与美妙的交响曲相互交织，音乐就如同我的生命。

三个月前，我失去了一切。

雨水顺着程默的刘海滑落，打湿了他手中的小提琴盒。音乐厅外的台阶上人流涌动，却无人留意到这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音乐厅海报上“国际钢琴大师许光独奏会”的字样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这已经三个月了。自从那场车祸夺走了他的听力，也夺走了他作为小提琴手的一切，程默已经有三个月没碰过琴了。医生说他的耳蜗受损不可逆，现代医学对此束手无策。曾经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的他，如今连最简单的音阶都听不见。

“需要伞吗？”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程默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向他微笑。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眼如画，手中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程默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他不想跟人交流，尤其是现在——他口袋里还装着那瓶安眠药。

“你是来看演出的？”男人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抗拒，反而在他身边坐下，“还有半小时才开始，外面雨这么大，怎么不进去等？”

程默的手指神经质地敲打着琴盒：“我听不见。”

说出这句话后他就后悔了。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但出乎意料的是，男人没有露出那种让他厌恶的同情表情，而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真巧，”男人说，“我今天要弹的曲子，就是献给一个听不见的人。”

程默这才注意到男人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是典型的钢琴家的手。他瞪大了眼睛：“你是……许光？”

许光笑了，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看来我的海报还不够大。”他站起身，向程默伸出手，“要进来吗？我可以给你安排最好的位置。”

程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跟着许光走进音乐厅。也许是因为许光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又或许只是因为，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有人主动跟他说话。

音乐厅内温暖如春。许光把他安排在第三排正中央的位置，临走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试着用这里听。”他指了指程默的胸口。

灯光暗下，许光走上舞台。他没有像其他钢琴家一样鞠躬致意，而是直接坐在琴凳上，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落下。

程默闭上眼睛。他听不见琴声，但能感受到座椅传来的细微震动。起初只是杂乱无章的颤动，但随着乐曲进行，那些震动仿佛有了生命，在他身体里勾勒出旋律的轮廓。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听”懂许光在弹什么——那是肖邦的《雨滴前奏曲》，他车祸前最后练习的协奏曲的钢琴部分。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程默死死抓住座椅扶手，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心脏的疼痛。他不知道许光是怎么猜到的，又怎么知道这首曲子对他的意义。但此刻，在这个充满声音却对他寂静无声的世界里，许光的钢琴成了他唯一的锚点。

演出结束后，程默在化妆间门口等了半小时。当许光推门出来看到他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笑容。

“怎么样？”许光问。

程默的声音嘶哑：“为什么选那首曲子？”

许光示意他跟上，两人沿着无人的走廊慢慢走着。“我注意到你的琴盒上有肖邦国际比赛的标志，”他说，“而且你的手指——”他指了指程默的左手，“有常年练习小提琴的茧子。我猜你是个音乐家。”

“曾经是。”程默苦笑。

许光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程默，对吧？我看过去年你在卡内基音乐厅的演出录像。你的《柴可夫斯基D大调》是我听过最动人的诠释。”

程默如遭雷击。他没想到许光会认出他，更没想到对方看过自己的演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腔膨胀，既痛苦又甜蜜。

“那又怎样？”他听见自己说，“现在的我连校音都做不到。”

许光没有立即回答。他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小型练习室，中央放着一架三角钢琴。

“跟我来。”许光坐在琴凳上，示意程默站在钢琴旁边，“把手放在这里。”他指着钢琴的侧面。

程默犹豫了一下照做。当许光开始弹奏时，木质琴身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掌心。这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旋律简单却哀伤，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的独白。

“这是我自己写的，”许光没有停下演奏，“叫《无声告白》。原本是为我妹妹创作的，她天生失聪。”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地跳跃，“但她告诉我，她能通过地板感受到音乐的振动，甚至能分辨出不同的音符。”

程默的手微微发抖。他从未想过这种方式——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整个身体去感受音乐。许光的琴声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他心中那把生锈的锁。

“教我。”程默听见自己说，“教我像这样‘听’音乐。”

许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程默读不懂的光芒：“会很辛苦。”

“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