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桌上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和谐与严肃并存的气氛。长条餐桌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精致的骨瓷餐具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佣人们无声地穿梭,奉上香气四溢的早餐。
宋致远坐在主位,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容威严,眼神锐利,正慢条斯理地用着咖啡。他旁边坐着宋亚轩的继母柳眉,妆容精致,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宋亚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宋亚轩坐在父亲对面,面前摆放着他平时最爱的虾饺和牛奶,此刻却味同嚼蜡。他低垂着眼睫,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粥,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他知道父亲所谓的“重要事情”是什么,他在等待那个宣判时刻的到来,也在积蓄着反抗的勇气。
“亚轩,” 宋致远放下咖啡杯,声音低沉而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昨晚和你林伯伯通了电话。林家近年在A市势头很猛,林墨那孩子你也见过几次,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我们两家在很多领域都有合作前景。”
来了。宋亚轩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我和你林伯伯商议过了,” 宋致远顿了顿,目光落在宋亚轩身上,带着一种通知而非商量的意味,“为了巩固两家的合作关系,也为了你将来有个依靠,决定让你们先订婚。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先办个仪式……”
“我不同意。” 清冷而坚定的声音打断了宋致远的话。
餐厅里瞬间一片死寂。连柳眉搅动咖啡的动作都停住了,惊讶地看着这个一向温顺甚至有些软弱的继子。
宋致远眉头猛地皱起,威严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向宋亚轩:“你说什么?”
宋亚轩抬起头,迎上父亲锐利的视线。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宋致远从未见过的决绝和……恨意?
“我说,我不同意和林墨订婚,更不可能和他结婚。”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光洁的桌面上。
“胡闹!” 宋致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餐具叮当作响,“这是家族的决定!由不得你任性!林墨哪里配不上你?林家如今……”
“他哪里都配不上!” 宋亚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恐惧回忆带来的颤音,“他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爸,你看不清吗?林家是暴发户,根基浅薄,林墨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和他联姻,不是巩固合作,是引狼入室,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他脑海中闪过林墨狰狞的嘴脸和苏晚得意的笑容,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放肆!” 宋致远气得脸色发青,“谁教你这样诋毁未来夫婿的?是不是外面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林墨的能力和人品,圈内有目共睹!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没有你置喙的余地!”
“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 宋亚轩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您要是执意如此,那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他丢下这句重话,转身就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你……” 宋致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背影说不出话来。柳眉连忙上前安抚:“致远,别气坏了身子,亚轩他还小,不懂事……”
宋亚轩充耳不闻,只想立刻逃离。他快步穿过富丽堂皇的客厅,只想找个地方独自舔舐伤口,整理混乱的思绪。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大门时,门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清晨微凉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青草气息涌了进来,随之而入的,还有一道高大挺拔、充满蓬勃朝气的熟悉身影。
刘耀文。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运动长裤,额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还抱着一个篮球,显然是刚结束晨练。阳光从他身后倾泻而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他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少年人特有的爽朗笑意,正侧头和身后的丁程鑫说着什么,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脖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宋亚轩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是他!
活生生的刘耀文!
不是墓园里那个浑身浴血、眼神死寂的殉情者,也不是前世他宣布联姻后那个眼神瞬间黯淡、沉默转身的背影。
眼前这个刘耀文,健康、阳光、充满活力,是他记忆深处,也是他在地狱尽头最痛悔错过的模样。
巨大的冲击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宋亚轩的心口。前世刘耀文为他疯狂复仇后决绝自尽的画面,与眼前这个鲜活的少年身影,在脑海中疯狂交织、重叠、撕裂!
“耀……” 他喉头滚动,想喊出那个名字,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锥心刺骨的悔恨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两股洪流,将他彻底淹没。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死死地抓住门框,指节用力到泛白。
刘耀文和丁程鑫也看到了站在门口、泪流满面、状态明显不对的宋亚轩。
刘耀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头下意识地蹙起,抱着篮球的手臂微微收紧。他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闪过一丝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深究的关切。但很快,这丝关切被一种刻意维持的冷淡和距离感覆盖。他移开视线,仿佛没看到宋亚轩的失态,只是侧身对丁程鑫说:“走吧,丁哥,去后面球场。”
丁程鑫也愣住了,看看泪眼婆娑的宋亚轩,又看看明显态度疏离的刘耀文,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只是对宋亚轩投去一个带着询问和担忧的眼神。
刘耀文没有再停留,迈开长腿,径直从宋亚轩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那熟悉的气息擦身而过,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擦肩而过的瞬间,宋亚轩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他几乎窒息。前世他死前绝望的眼神,刘耀文殉情时染血的墓碑……画面再次疯狂闪现。
“耀文!” 他终于失控地喊出声,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挽留。
刘耀文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背影显得更加僵硬紧绷。他加快了步伐,仿佛身后是什么洪水猛兽。
丁程鑫叹了口气,走到宋亚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声音温和:“亚轩?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跟哥说说?” 他的目光落在宋亚轩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上,充满了担忧。
宋亚轩却仿佛没听见丁程鑫的话。他死死盯着刘耀文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泪水无声地汹涌滑落,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冷漠的背影,比地下室的黑暗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和绝望。前一世,他不懂,他推开他,最终害死了他,也害死了自己。这一世,他带着满身伤痕和悔恨归来,却发现那个曾经将他视若珍宝的人,似乎已经……走远了。
锥心之痛,莫过于此。重生归来的第一场相遇,竟是以他泪流满面,而他冷漠离去告终。复仇之路尚未开启,追回那道炽阳的征途,已然布满了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