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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风尘起

灼灼明姝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渐渐被黄沙摩擦的沙沙声取代。离开京城三日,官道两侧的杨柳绿渐变成戈壁的灰黄,风里卷着沙砾,打在车厢壁上噼啪作响。叶明姝掀起车帘一角,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灰褐色山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叶”字玉佩——玉质温润,却总在颠簸时透出一丝凉意,像在提醒她前路未卜。

“明姝妹妹,尝尝这个!”金元宝骑着白马凑到车窗边,手里举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炉的杏仁酥,香气混着风沙飘进来,“我让厨子改良的,加了点椒盐,解腻!”他身上那件银灰色骑装早已蒙了层细沙,领口的金线却依旧倔强地闪着光,头发用同色发带束着,发尾被风吹得乱糟糟,倒比在京城时多了几分野趣。

叶明姝接过油纸包,捏起一块放进嘴里,酥脆咸香,确实比甜腻的糕点更合旅途口味:“还行。”她嘴上敷衍,眼底却漾着笑意——这几日金元宝像只聒噪的百灵鸟,一会儿献宝似的拿出各种新奇玩意儿,一会儿又缠着秦景宸斗嘴,倒让枯燥的旅途添了不少生气。

“什么叫还行?”金元宝不依不饶,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银质望远镜,“你看前面那片林子,我爹说过,过了那林子就是雁门关,过了雁门关,就算真正进了北疆地界!”他把望远镜递过去,手指在镜身上擦了又擦,生怕沾了灰尘,“这可是西洋来的宝贝,能看清十里外的东西!”

叶明姝刚接过望远镜,就听见秦景宸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冷得像淬了冰:“金元宝,管好你的马。”

原来金元宝的白马不知何时凑得太近,差点撞到叶明姝的马车,秦景宸正勒着马回头看,玄色披风在风中展开,像只蓄势待发的黑鹰。

“知道了知道了!”金元宝悻悻地打了个响指,白马识趣地退开半步,他却对着秦景宸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又转头对叶明姝挤眉弄眼,“冰块脸就是冰块脸,一点情趣都没有。”

叶明姝被他逗笑,正想说什么,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发闷,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肺腑。她下意识按住胸口,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明姝!”云深的声音从隔壁车厢传来,紧接着车帘被掀开,少年神医提着药箱快步进来,指尖迅速搭上她的腕脉,眉头瞬间皱起,“脉息又乱了,是不是风沙呛着了?”他从药箱里取出个小巧的银壶,倒出半盏琥珀色的药汁,“快喝了,能顺气。”

叶明姝接过药壶,仰头喝尽,药汁带着淡淡的薄荷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的闷胀果然缓解了些。她喘了口气,对一脸担忧的云深笑道:“没事,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

“什么叫没事?”秦景宸不知何时已勒马停在车旁,玄色披风扫过车轮扬起的尘土,他弯腰掀开车帘,目光落在叶明姝泛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出发前怎么说的?不许逞强,不舒服立刻说!”

“我这不是……”叶明姝想辩解,却被他凌厉的眼神堵了回去。

“从现在起,半个时辰进一次药,云深,你盯着。”秦景宸的语气不容置疑,又看向金元宝,“你那马车里不是有暖炉?搬一个过来,车厢里太凉。”

金元宝愣了愣,随即乐道:“哎!好嘞!”他催马跑到自己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旁,指挥小厮搬暖炉,嘴里还哼着小曲,“冰块脸也有怕的时候……”

秦景宸没理会他的嘀咕,只是看着叶明姝,眼神缓和了些:“难受就靠会儿,到了雁门关再休息。”

叶明姝点点头,心里有点暖。她知道秦景宸看着冷,心却细得很——这几日她夜里咳嗽,早上马车里总会多一床厚褥子;她随口说想吃酸梅,下午金元宝就捧着一匣子蜜饯跑过来,说是“宸王殿下让人买的”。

马车重新启动,车厢里多了个铜制暖炉,橘红色的火光在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驱散了不少寒意。叶明姝靠在软枕上,听着外面金元宝和秦景宸偶尔的拌嘴,还有云深翻动药箱的窸窣声,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车厢已停稳。叶明姝掀帘一看,夕阳正把雁门关的城楼染成金红色,城墙斑驳的砖石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城门下往来的商旅牵着骆驼,驼铃叮咚,带着浓浓的异域风情。

“醒了?”秦景宸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件厚厚的斗篷,“关外风大,披上。”

叶明姝接过斗篷披上,羊毛的温暖裹住全身,她抬头看向城楼,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外祖父当年就是从这里出征,再也没回来。

“在想什么?”秦景宸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声音低沉下来。

“在想外祖父。”叶明姝轻声道,“娘说,他最后一封家书里写,‘雁门关的风,比北狄的刀还冷’。”

秦景宸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进去吧,找家客栈歇脚,明日再赶路。”

金元宝早已带着小厮冲进了城门,此刻又跑回来,手里举着两串冰糖葫芦,上面的山楂红得发亮:“明姝妹妹!你看这是什么?北疆的山楂比京城的甜!”他把一串递过来,自己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却还是硬撑着说,“好吃!”

叶明姝被他逗笑,接过冰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进了雁门关,客栈里喧闹异常。南来北往的商人聚在大堂喝酒谈生意,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北疆的奇闻异事。金元宝包了整个二楼,又让掌柜的准备了一大桌菜,红烧羊肉、烤羊腿、奶豆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尝尝这个手抓肉!”金元宝用银刀割下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蘸了点盐递给叶明姝,“我特意让厨子少放了调料,原汁原味!”

叶明姝咬了一口,羊肉鲜嫩多汁,果然比京城的做法粗犷却更见本味。她正吃得香,忽然听见邻桌的商人在聊天,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听说了吗?白狼山那边又不太平了,说是罂粟田让人烧了半亩,戴银面具的那人发了好大的火。”

“可不是嘛,我表哥在北狄军营当差,说最近查得严,连带着我们这些做正经生意的都受牵连。”

“那银面具的到底是什么来头?神神秘秘的,听说北狄太子都得让他三分。”

“谁知道呢……不过有个说法,说他跟二十年前唐家灭门案有关,左手小指缺了一节……”

叶明姝的筷子顿在半空,心脏猛地一跳。银面具、左手小指缺一节……和二哥说的一模一样!

秦景宸显然也听见了,他给叶明姝夹了块奶豆腐,用眼神示意她别出声,自己则端起酒杯,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

金元宝正啃着羊腿,见两人神色不对,也竖起了耳朵,听到“银面具”时,他嘴里的骨头“啪”地掉在盘子里,眼睛瞪得溜圆。

邻桌的商人喝多了,越说越起劲:“还有更邪乎的!说最近有个穿青衫的公子,带着个随从,也在打听白狼山,给的价钱高得吓人,不知道是哪路神仙……”

“青衫公子?”叶明姝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晏殊?

秦景宸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对守在门口的暗卫使了个眼色。暗卫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吃饱了吗?”秦景宸看向叶明姝,语气平静无波。

叶明姝点头,心里却翻江倒海。看来白狼山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回到客房,云深照例给叶明姝诊脉,确认她心悸没犯,才松了口气:“二小姐,关外不比京城,夜里寒气重,我给您熬了驱寒的药,记得喝。”

“知道了。”叶明姝点头,等云深出去,才对跟进来的秦景宸和金元宝道,“那穿青衫的,会不会是晏殊?”

“八九不离十。”秦景宸走到窗边,望着客栈外漆黑的街道,“他比我们早出发三日,按脚程,差不多该到雁门关了。”

“他去白狼山干什么?”金元宝摸出个金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两下,“总不会是旅游吧?”

“他是唐家遗孤。”叶明姝轻声道,“当年唐家灭门,他肯定想查清楚真相。”

秦景宸回头看她:“你打算怎么办?”

“去找他。”叶明姝眼神坚定,“既然都要去白狼山,不如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不行!”金元宝立刻反对,“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万一他是想利用你……”

“不会。”叶明姝摇头,“他若想害我,在京城就动手了。再说,他外祖父是前朝镇北将军,和我外祖父是旧识,他不会害我。”

秦景宸沉默片刻,点头道:“可以去找他,但得小心。我让暗卫先去探探他的底细。”

正说着,门外传来暗卫低低的禀报声:“殿下,找到晏殊的住处了,就在隔壁客栈。”

“走。”秦景宸率先起身,玄色身影融入门外的夜色。

叶明姝和金元宝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隔壁客栈比他们住的简陋些,后院的客房亮着一盏孤灯。暗卫守在院外,见他们来,做了个“里面只有晏殊和陈默”的手势。

秦景宸敲了敲门。

里面沉默片刻,传来晏殊清冷的声音:“谁?”

“秦景宸。”

门“吱呀”一声开了,晏殊穿着件月白长衫,站在门内,手里拿着一卷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宸王殿下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听说你也在打听白狼山。”秦景宸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晏殊侧身让他们进来,客房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放着个砚台和几支笔,倒像个寻常书生的住处。“是又如何?”

“我们也要去白狼山。”叶明姝开口道,“不如同行。”

晏殊看向她,眼神复杂:“叶二小姐不怕吗?白狼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怕就不来了。”叶明姝迎上他的目光,“我要找雪绒草,救我二哥;你要查真相,告慰唐家冤魂。我们目的不同,却可以走同一条路。”

晏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叶二小姐倒是比传闻中勇敢。好,我答应同行。”

金元宝在一旁嘀咕:“这人笑起来怎么怪怪的……”被叶明姝瞪了一眼,立刻闭了嘴。

“明日一早出发。”秦景宸起身,“备好干粮和水,关外不比关内。”

离开客栈时,夜风吹得更紧了。叶明姝抬头看向天空,月亮被乌云遮了大半,只剩几颗星星在云层缝隙里闪烁,像白狼山隐藏的秘密,若隐若现。

“在想什么?”秦景宸走在她身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在想,白狼山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叶明姝轻声道,“罂粟田、银面具、唐字玉佩、外祖父的死……好像有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人都网在了一起。”

秦景宸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暖驱散了夜的寒凉:“别怕,有我。”

叶明姝抬头看他,月光恰好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底的温柔比星光更亮。她忽然觉得,哪怕前路有再多风雨,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就一定能走过去。

回到客栈时,云深正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个药碗:“二小姐,该喝药了。”

叶明姝接过药碗,温热的药汁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回甘。她看着云深眼底的担忧,忽然笑道:“云深,谢谢你。”

云深愣了愣,随即低下头,耳根微红:“这是我该做的。”

金元宝凑过来,手里拿着个暖手炉:“明姝妹妹,睡前暖暖手,北疆的夜里比冰窖还冷。”他把暖手炉塞给她,又对秦景宸扬了扬下巴,“冰块脸,你可看好了你的人,别让他们夜里打呼噜,吵着明姝妹妹睡觉。”

秦景宸没理他,只是对叶明姝道:“早点休息,明日路不好走。”

叶明姝点头,抱着暖手炉回了房。躺在床榻上,她摩挲着腰间的“叶”字玉佩,听着窗外的风声,渐渐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她没有做噩梦。梦里是雁门关的夕阳,是金元宝聒噪的笑声,是秦景宸温暖的手掌,还有云深低头时微红的耳根。

第二天一早,队伍准时出发。晏殊和陈默加入后,队伍更显奇特——秦景宸的铁骑在前开路,金元宝的商队在中间,晏殊的青衫身影落在后面,像一抹沉静的墨色。

出了雁门关,景色愈发荒凉。戈壁滩上的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叶明姝裹紧了斗篷,依旧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冷吗?”金元宝不知从哪里摸出个手炉,塞到她手里,“我这手炉是紫铜的,比你那个暖和。”

叶明姝刚想说谢谢,就看见秦景宸勒马回头,手里拿着件玄色的披风:“披上。”那披风显然是他自己的,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不用,我有……”

“披上。”秦景宸的语气不容置疑,亲自下马把披风系在她身上,宽大的披风几乎把她整个人裹住,带着他身上的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金元宝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嘟囔道:“偏心眼!我也冷啊!”

叶明姝被他逗笑,把金元宝给的手炉塞回他手里:“给你,暖和暖和。”

金元宝立刻眉开眼笑:“还是明姝妹妹疼我!”

晏殊骑马走在后面,看着前面打闹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陈默凑过来:“大人,真要跟他们一起走?”

“嗯。”晏殊点头,目光落在叶明姝腰间的玉佩上,眼神深邃,“有些事,总得有人见证。”

队伍行至午时,戈壁滩上忽然出现了一群骑马的牧民,大约有十几人,穿着羊皮袄,腰间挎着弯刀,正拦在路中央。

“是马匪。”秦景宸的声音冷了下来,对身后的铁骑道,“保护好马车。”

金元宝立刻把叶明姝护在身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金条,嚷嚷道:“你们要钱?我有!别伤了我家明姝妹妹!”

马匪们见他们人多,又有铁骑护卫,显然有些忌惮,但为首的络腮胡还是扬着刀喊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秦景宸没说话,只是对暗卫使了个眼色。暗卫们立刻拔刀,动作整齐划一,寒光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马匪们显然没料到他们如此强硬,络腮胡的刀顿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叶明姝忽然开口:“我们是去白狼山采药的,并非商队,身上没多少银子。但我这里有几瓶伤药,是神医谷配的,能治刀伤箭伤,或许能换条路走。”她让云深拿出三瓶药,递了过去。

络腮胡看着药瓶,又看了看秦景宸的铁骑,犹豫片刻,终是接过药瓶:“好吧,看在这药的份上放过你们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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