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后半夜下大的,宋亚轩是被冻醒的。客厅的窗户没关严,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在地板上积了层薄薄的白。他裹着毯子坐起来,看见茶几上的乐高秋千还歪着,断了的星星链条散在旁边,像被风吹碎的星子。
手机在这时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着的瞬间,他几乎是扑过去接的。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可他指尖发抖,连划几次都没划开。“喂?”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只有风声,呼呼的,像极了马嘉祺走那天的雨。他屏住呼吸听,直到耳朵发烫,才听见一个模糊的女声:“请问是宋亚轩先生吗?这里是市立医院……”
后面的话他没听清。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撞得肋骨生疼。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玄关的拖鞋踢翻了也没管,马嘉祺那双沾着田埂泥的鞋,在慌乱中被踩掉了鞋跟,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雪下得很大,落在头上瞬间就化了,冰凉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站在路边拦车,手指冻得发僵,连手机都快握不住。相册里那张便利店的照片又弹出来,马嘉祺举着草莓冰棒的手,在风雪里变得模糊不清。
医院的走廊很长,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护士把一个牛皮本子递给他:“这是马嘉祺先生留下的,他说……如果找不到你,就把这个寄回家。”
本子是他送的,封面印着小草莓。他翻开第一页,马嘉祺的字迹跃然纸上,还是带着点歪歪扭扭的可爱:“亚轩,今天去摘草莓,发现田埂上的泥沾在鞋上甩不掉,就像我总甩不掉对你的惦记。”
第二页夹着片干枯的樱花:“小橘猫今天学会爬树了,它好像很喜欢你种的草莓,等春天来了,我们再给它搭个小窝。”
中间夹着张便利店的收据,日期是去年深秋,草莓冰棒和奶油蛋糕的字迹被水渍晕开。旁边写着:“亚轩擦奶油的时候,睫毛上沾了点糖,像小天使。”
最后一页的字迹很深,墨水几乎要透纸背:“对不起啊亚轩,秋天不能陪你过了。医生说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但我在攒力气,等下雪了就回来,给你堆草莓雪人,给你熬草莓酱,给你……”
后面的字被眼泪晕成了一团蓝,和书扉页上那句“亚轩的秋天要永远甜甜的”一样,模糊得看不清。
宋亚轩蹲在走廊的长椅上,把脸埋进本子里。马嘉祺外套上的荧光颜料味、草莓冰棒的甜腻味、番茄牛腩糊锅的焦味,突然一起涌进鼻腔,可他拼命吸气,抓住的只有满手的冰冷。
雪还在下,落在医院的窗户上,无声无息。他想起马嘉祺说“等我”时的样子,终于记起来了——那天的阳光很暖,马嘉祺笑着揉他的头发,眼角却红得像熟透的草莓。
手机相册自动播放着幻灯片,最后停在樱花树下。小橘猫的“墓碑”旁,银杏叶被风吹得打转,而马嘉祺送的那本书,在阳台上被雪打湿,扉页的字迹彻底晕开,只剩一片模糊的蓝,像谁哭了一整个秋天。
宋亚轩走出医院时,雪已经没了脚踝。他买了支草莓冰棒,站在便利店的长椅旁,冰碴硌得牙疼,甜腻的酱沾在下巴上。他抬着脸等,等那个会用指腹蹭掉奶油的人,可风卷着雪花从他眼前飘过,手腕上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荡荡的。
远处的樱花树被雪压弯了枝桠,他走过去,把那片银杏叶从书里取出来,轻轻放在小橘猫的“墓碑”旁。雪落在他的睫毛上,瞬间化成水,滴在冻硬的泥土里。
他终于知道,有些约定就像春天的草莓蒂,过了季节,就再也种不出甜了。有些拥抱就像深秋的寒气,散了就散了,连带着洗衣液的清香,都成了再也回不来的旧时光。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摔在雪地上,那张相视而笑的照片裂了道缝,像乐高小人仔摔碎的笑脸。宋亚轩弯腰去捡,指尖触到屏幕的瞬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雪还在下,落在他空荡荡的手腕上,落在那本写满惦念的本子上,落在这个再也等不到归人的秋天里。世界白茫茫一片,只有他的哭声,和着风声,在寂静的雪夜里,碎成了一粒一粒的疼。
作者结束啦,我打算下一个作品写翔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