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海风与画（高一·十二月）

冬至前的冷空气带着海腥味钻进教室时，刘耀文正在画黑板报。班主任让他负责“迎新年”板块，他却在角落里画了片海浪，蓝白相间的浪花拍打着礁石，礁石上还站着只叼着鱼的海鸥。

“这海鸥画得像鸭子。”李雨晴抱着作业本经过时，突然停下脚步。

他的粉笔顿了顿，粉笔灰落在手背上。“我没见过真海鸥，”他小声说，“只在纪录片里看过。”

“望海镇的海鸥是灰白色的，”她伸手在空中比划着，“翅膀尖是黑色的，飞起来像把剪刀。”她从作业本里抽出张纸，快速画了只海鸥，翅膀张得很大，尾羽像被风吹散的碎纸。“这样才对。”

刘耀文看着那张画，突然觉得自己的黑板报像个笑话。他擦掉重画时，李雨晴站在旁边递粉笔，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背，像块冰落在火上。“其实你画的海浪很像，”她突然说，“望海镇的浪就是这样，冬天会变白，因为风大。”

那天下午，美术老师让大家画“家乡的记忆”。刘耀文画了片空荡荡的海滩，退潮后的沙地上留着串脚印，尽头是只搁浅的贝壳。交作业时，他看见李雨晴的画——蓝绿色的海面上漂着艘小渔船，桅杆上挂着件红色的救生衣，像朵开在海里的花。

“这是我爸的船，”她指着画说，“每次出海他都穿这件救生衣，说红色显眼，万一出事了好被发现。”她的笔尖在救生衣上顿了顿，“其实我不喜欢他出海，冬天的浪太大了。”

刘耀文突然想起自己的画，那片空荡荡的海滩显得格外冷清。他想说“我画的海滩其实有你的脚印”，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红色确实好看，像晚霞。”

平安夜那天，班级组织联欢会。杨倩楠把苹果包装成礼物盒的样子，王颖在黑板上画满了雪花。李雨晴带来个贝壳形状的蛋糕，奶油上撒着银色的糖粒，像星星落在贝壳里。“我妈寄来的，望海镇的 bakery 做的。”她把蛋糕切成小块，分到每个人手里。

刘耀文咬了口，甜腻的奶油里混着点咸，像把海水搅进了糖里。“这味道很特别。”他说。

“加了海盐，”李雨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望海镇的人都这么吃，说甜咸搭配才不腻。”

庄文孞突然站起来，举着杯可乐说：“我给大家表演个魔术！”他把可乐倒在空碟子里，撒上点盐，泡沫立刻涌了起来。“看，像不像海浪？”

大家都笑起来，李雨晴笑得最开心，梨涡里盛着灯光，比蛋糕上的糖粒还亮。刘耀文看着她的笑脸，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像被撒了盐的可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联欢会结束后，他在走廊捡到枚贝壳胸针，是李雨晴蛋糕盒上的装饰。他把胸针塞进书包，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像块不肯安静的海石。回家的路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摸着那枚胸针，突然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