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设备间时，林溪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王哥正在清点道具，见她回来便扬了扬下巴。
王哥“节目单送完了？李安然那边没说什么吧？”
林溪“没，没有”
林溪把剩下的节目单放在桌上，手机还在微微发颤
林溪王哥，我刚才......不小心撞到人了
王哥撞人？
王哥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些无奈
王哥后台人多手杂，没磕着碰着就好。下次小心点，别给我惹麻烦
林溪点点头，没敢说自己撞得是谁，更没说泼了人一身咖啡。他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往脸上泼，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一些。
镜子里的自己有点狼狈，袖口还沾着咖啡渍，头发也乱了。林溪扯了扯马甲，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东侧通道的方向---那个白T恤的身影，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指尖的墨痕，怀里的吉他，还有那句平静的“没关系”
林溪掏出手机，鬼使神差的搜索“陈楚生 浪潮音乐节”。弹出的消息不多，大多是weeks前的报道，说他会作为特邀嘉宾参加闭幕夜演出，这也是他近两年来为数不多的公开露面。
点开一张模糊的路透图，图片里的人带着帽子和口罩，只能看到身形，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刚才撞到的人重合在一起。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装了一下
真的是他。
那个唱着《有没有人告诉你》红遍全国的陈楚生，那个经历了解约风波后几乎销声匿迹的陈楚生，此刻就和她在同一个后台，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被泼了咖啡也只是笑着说“没关系”。
林溪关掉手机，靠在墙上深呼吸。她想起高中时把他的海报藏在画板后面的日子，想起艺考失利时反复听《山楂花》的夜晚，那些遥远的、带着点酸涩的少女心事，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王哥小林，过来一下
王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溪走过去，看到桌上放着一摞打印好的歌词谱子
王哥把这些送到各个休息室，302,305,308都要送，让艺人签字确认
王哥指了指谱子上的签名栏
王哥302的陈楚生老师，你态度好点，听说他最近心情不太好
“302”三个字像烫烙铁，林溪的指尖刚碰到谱子就缩了一下。她抬头看王哥，对方已经低头继续记账了，显然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林溪好
林溪抱起谱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走向302的路好像格外漫长。通道里的脚步声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林溪反复练习着该说的话
林溪陈老师，麻烦签个字，早上的事真的很抱歉。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团乱麻。
302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熟悉的吉他声。
不是下午那首生涩的旋律，而是一段她很熟悉的调子——是《有没有人告诉你》的前奏，只是被放慢了节奏，少了当年的少年意气，多了点岁月沉淀后的温柔，像海浪漫过沙滩，轻轻痒痒的。
林溪站在门口，突然不敢敲门了。
她怕打扰到他，更怕看到他眼里的不耐烦。毕竟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明星总是高高在上的，刚才的平静或许只是一时的克制。
吉他声突然停了。
陈楚生请进。
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林溪的心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休息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墙角推着几个吉他包。陈楚生就在桌子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修改歌词谱子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T恤，早上那件占了咖啡渍的白T恤被随意的搭在沙发扶手上
林溪陈老师
林溪的声音有点发紧
林溪需要您签一下歌词谱
陈楚生转过身，看到是她时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
陈楚生是你啊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谱子上，伸手接了过去。林溪这才发现，他的左手食指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的墨痕，和下午在通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林溪早上的事，真的很抱歉
林溪还是没忍住，低着头道了歉
林溪您的衣服....我赔给您吧
陈楚生不用
陈楚生拿起笔签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秀的字迹
陈楚生一件T恤而已，不值钱
林溪可是....
陈楚生真的没关系
他把签好的谱子递回来，目光落在她的袖口
陈楚生你的也弄脏了，回去赶紧换换吧
林溪愣了愣，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她下意识地收了收袖口，脸又开始发烫
林溪谢谢陈老师
接过谱子时，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很凉，带着常年握吉他的薄茧，和她想象中明星的手完全不一样
陈楚生你是设计系的学生？
林溪嗯，A大的，过来兼职
陈楚生刚才看你在通道里捡节目单，很着急的样子，是不是迷路了，后台确实像个迷宫
林溪是有点分不清方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林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陈楚生我刚出道的时候，也总在后台迷路，还差点走错到别人的化妆间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林溪却听出了点 别的味道。她想到新闻里说的解约风波，说他赔了很多钱，说他沉寂了很久，那些光鲜亮丽背后的坎坷，或许就藏在这几句轻描淡写里
林溪您刚才弹的歌很好听，我是说...很特别
陈楚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吉他，弦上还缠着一根细棉线
陈楚生很久没弹了，有点生涩，你听过？
林溪嗯，高中的时候经常听
那时候的她，总觉得他的声音里有一片海，能装下所有的委屈和迷茫
陈楚生那都是老曲子了
他低头波动一下琴弦，一段轻快的旋律流淌出来，和刚才的温柔截然不同，带着点海岛的阳光气息。林溪听得入了神，想起自己设计稿上画的海浪，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和画里的海重叠在了一起
林溪我该走了，还要去别的休息室
陈楚生嗯，路上小心，别再迷路了
林溪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楚生已经重新坐下，低头继续修改歌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堵上了一层金边，沙发上那件白T恤上的咖啡渍在光线下，像一幅随性的画
她轻轻关上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走到通道拐角，林溪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她低头看了看签好的歌词谱，陈楚生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音符，可爱的不像一个明星会做的事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呼喊声，林溪握紧谱子，快步走向305的休息室，脚步轻快了很多。
她不知道的是，302休息室里，陈楚生看着被关上的门，手里的钢笔停在了纸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刚才碰到她指尖的温度
桌上的歌词谱上，“海风吹过”后面，被他添了一句
“带着青草香”
他拿起那件占了咖啡渍的白T恤，看了看上面的污渍，突然笑了，或许，留着也不错
窗外的海浪声隐约传来，和吉他的余韵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未完成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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