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渊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里，耳边是尖锐的、持续的嗡鸣，眼前是破碎的光斑，还有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又松开的窒息感。

“加班…PPT…甲方爸爸…要死了…” 这是他意识里最后闪过的碎片。

然后，世界猛地一黑，又猛地一亮。

嗡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不，不是纯粹的静，是某种更沉重、更黏稠的东西包裹着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味道，像是陈旧的木头、劣质的熏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牲口棚的气息？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深褐色的、粗糙的木制屋顶横梁。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自己出租屋那熟悉的、带着水渍的石灰顶。

“卧槽…这哪？”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眼睛，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而且触感不对。盖在身上的不是医院的消毒被单，也不是自己那床印着二次元老婆的空调被，而是一块…粗粝的、灰扑扑的麻布？

“左贤王？元海公？您醒啦？”

一个带着浓重口音、语调古怪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充满了惊喜和小心翼翼。

刘渊猛地扭头，动作太快，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床边，一个穿着同样粗布短褂、皮肤黝黑、颧骨高耸、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正半跪着，一脸关切地看着他。那眼神，恭敬得近乎卑微。

“左…左什么王？元海公？” 刘渊脑子一团浆糊，喉咙干得冒烟，声音嘶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哥们儿，你谁啊？拍戏呢？道具组也太不走心了，这被褥扎得我肉疼…” 他试图坐起来，浑身肌肉却酸痛得如同被大卡车碾过。

那络腮胡男人脸上露出极度的困惑，似乎完全没听懂他的话，只是焦急地摆手，嘴里叽里咕噜又冒出一串古怪的音节，语速飞快。

刘渊更懵了。这说的啥？少数民族方言？还是某种外语？他一个普通社畜，除了普通话和塑料英语，也就勉强能听懂几句老家方言。可这…完全对不上号啊！

但奇怪的是，当那男人焦急地说到第三遍时，刘渊脑子里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拨动了一下，一个模糊的意思居然浮现出来：“您感觉怎么样？渴不渴？饿不饿？”

“我…水…” 刘渊放弃了思考，本能地指着自己干裂的嘴唇。他感觉自己快渴死了。

男人立刻会意，麻利地起身，从旁边一个矮几上拿起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是浑浊的、带着点土腥味的凉水。

刘渊也顾不上嫌弃了，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凉水入喉，稍微浇灭了一点喉咙里的灼烧感，但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这水…味道也太原始了！比公司饮水机里反复烧开的千滚水还难喝。

“谢谢…” 他把空碗递回去，勉强挤出两个字。看着眼前这个明显不是现代装扮的男人，再环顾这间光线昏暗、陈设简陋（一张矮床，一个破旧矮几，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看不清是什么兽的皮），充斥着原始气息的房间，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我…我该不会是…” 他不敢说下去，心脏狂跳起来。

“元海公，您可算醒了！” 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苍老和沉稳。一个穿着同样朴素、但布料似乎稍好一些的老者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忧色，“您昏迷了一天一夜，可吓坏老奴了。洛阳城里的风，越来越紧了…”

洛阳？这地名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刘渊的心上。他猛地看向老者：“洛阳？哪个洛阳？”

老者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问题很奇怪：“自然是大晋京师，洛阳啊。元海公，您莫不是摔坏了头？连这也不记得了？”

大晋？！京师洛阳？！

刘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是历史学霸，但也知道西晋！三国之后那个短命王朝！八王之乱、五胡乱华…这些名词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乱转，每一个都代表着混乱、血腥和死亡。

他穿越了？还穿到了一个叫“元海公”的人身上？听称呼好像还是个贵族？可这破屋子…贵族住这儿？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皮肤粗糙黝黑，手背上还有一道狰狞的旧伤疤。这绝对不是他那双天天敲键盘、偶尔打手游的、还算白净的社畜之手！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镜…镜子！给我镜子！”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老者和络腮胡男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老者叹了口气，转身从矮几的一个抽屉里，摸索出一面边缘有些破损、镜面模糊的…铜镜。

刘渊几乎是抢一般夺过铜镜，颤抖着举到面前。

昏黄的镜面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一张轮廓分明、线条刚硬的脸。高耸的眉骨下，是一双深陷的、此刻因为惊骇而瞪得滚圆的眼眸，瞳孔的颜色似乎比常人更浅一些，带着点琥珀色？鼻梁异常高挺，几乎有些突兀地矗立在脸上，嘴唇偏薄，紧紧抿着。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张脸的皮肤虽然粗糙，但明显带着一种不同于他认知里“黄种人”的底色，眉骨和颧骨的立体感也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人。

一股强烈的“非我族类”的异样感冲击着他的神经。

“胡…胡人？！” 他失声叫了出来，铜镜“哐当”一声掉落在粗硬的泥土地上。

他，刘渊，一个标准的现代汉族社畜，灵魂竟然塞进了一个古代胡人贵族的身体里？！

“左贤王息怒！” 老者和络腮胡男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跪下。

左贤王？刘渊瘫坐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左贤王…这好像是匈奴那边的称呼？匈奴…西晋…洛阳…

碎片化的信息疯狂涌入，又被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搅得粉碎。他想起了老者刚才的话：“洛阳城里的风，越来越紧了…”

一股寒意，比刚才更甚，紧紧攫住了他。他不仅穿越了，穿成了胡人，还身处西晋末年那个即将天崩地裂的洛阳城！一个胡人贵族，在这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观念深入骨髓的时代，在帝国的首都…这TM是人质？还是摆在砧板上的肉？！

“完了…” 刘渊喃喃自语，巨大的绝望感让他眼前发黑，“没有手机…没有WiFi…没有外卖…连自来水都没有！这日子怎么过？！我特么还不如死在ICU呢！”

他的抱怨脱口而出，用的是纯正的现代普通话。跪在地上的老者和络腮胡男人听得一脸茫然，面面相觑，眼神里的担忧更重了。

元海公（刘渊字元海），好像真的…摔坏脑子了？

第一章：ICU？不是ICU！